“你想做什麼?”用勁全力拉住仍想向姬冰落走去的聞人靖宇,董震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來遲一步,自家大哥會變成什麼樣子。
“想做什麼?”姬冰落嘻嘻地笑著,“我想做什麼你不是都看到了嗎?可惜啊,只差了這一點點,差一點你大哥的願望就可以實現了。”
“什……什麼願望?”以往不管是面對什麼事情,董震都沒有害怕過,但是這一次,面對著宛如修羅的姬冰落及完全失去常態的聞人靖宇,董震不由得從心底感到害怕。
吃吃地笑著,姬冰落指了指聞人靖宇:“不就是他想和我在一起的願望。
其實這個願望很容易達成啊,只要死了,只要死了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
向前踏上一步,徐藍擋在了聞人靖宇及姬冰落的中間:“停手吧,別再殺人了,再殺下去,只怕你將來會在地獄受苦。”
愣了一下,姬冰落突然大笑起來:“我在那個地方呆這麼久,還怕什麼地獄?若是可以報仇,再殺多少人我也不再乎!”“可是我在乎!”聞人靖宇一把將徐藍拉到了一旁,雙眼直視著姬冰落,“我不想你再造殺孽,我們已經沒有了今生,我不想連來生也失去!”來生?姬冰落心中一動,似是有了些迴旋之地。
轉頭看了看地上還餘了一口氣的玉虛,又看了看蜷縮在角落裡發抖的李老夫人,姬冰落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已經殺了這麼多人,哪裡還有什麼來生好想?”“紀府裡那些人當真都是你殺的?”聞人靖宇開口問著,但隨即又斷然否定,“不可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姬冰落側著頭,笑問聞人靖宇,“你又怎知是不可能?”微嘆了口氣,姬冰落不再看聞人靖宇,“夠了。
我已經受夠了你的假仁假義。
若是你還和當年一樣開口先人閉口聖賢也就罷了,卻偏偏要擺出現在這個不把禮教當回事的樣子,你這算什麼?若不是心心念念都是你心中最重要的道理倫理,我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現在好了,我是世人憎惡的惡鬼,你反而是搖身一變,成英雄了?”姬冰落一句接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直直地插入了聞人靖宇的心中。
“不……不是這樣的……”一說到當年的情況,聞人靖宇的反駁便少了幾分堅定。
“是麼?”姬冰落飄到聞人靖宇的身前,用長長的指甲抵住聞人靖宇的咽喉,“那你回答我,你一直都在說愛我,你愛的到底是我的哪一點?”愛的是哪一點?聞人靖宇答不出來。
若是在十幾年前,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是因為姬冰落的端莊守禮,可是到了如今,這一點已經完全不是理由了——不提聞人靖宇早已將三從四德扔到了一邊,便是姬冰落,在經歷了這一切後,也不可能再去守這種虛無的東西。
但是對於現在這個姬冰落,自己又到底瞭解多少?這個問題,聞人靖宇同樣是不知道。
所以最終他的回答也只能是:“不知道。”
“不知道?”姬冰落手一用力,頓時在聞人靖宇的頸上開了一小道血口子,駭得董震三人驚呼了一聲,但又不敢貿然向前。
反倒是聞人靖宇這一下冷靜了下來,不再像方才一般失措。
他溫柔地看著姬冰落,臉上落出一層淡淡的笑容:“對,我不知道。
因為愛便是愛了,又哪來這許多的理由?我如今行事,但願隨心而已。”
隨心而已……隨心而已嗎?姬冰落收回了手看著聞人靖宇:“當真是隨心而已就行了?”見到聞人靖宇肯定地點了點頭,姬冰落不禁笑開了顏,“那太好了,我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回身遙指著李老夫人,姬冰落的笑越發地燦爛了,“看看她的血到底是什麼顏色!”誰都沒有想到姬冰落竟然笑著便動了手,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李老夫人的身上已經多了十道細長的傷痕,明顯是被姬冰落那十根指甲給抓傷的。
從來都是衣來伸手的李老夫人哪曾受過傷,這十道傷口雖然都不深,但也痛得她哀哀直叫,身體也抖得更厲害了。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吧……”李老夫人拼命地哀求著,生怕自己說錯一下字便會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放過你?”姬冰落狂笑了起來,“老夫人,您是不是在開玩笑?即便是我此刻放過了您,一會大嫂、二孃她們也來的時候,只怕也不會放過您的吧?”湊到李老夫人的面前,姬冰落輕聲問道,“她們是怎麼死的,想必老夫人您還記得吧?不知道您晚上做夢的時候,有沒有聽到她們的哀叫聲?”“只怕是不記得了。”
應聲走進來的是李月娘,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二三十歲的女子。
“大嫂、二孃。”
看到她們倆,姬冰落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趕忙迎了上去,“你們也來了。”
“是啊,還真是多虧了這位聞人公子啊。”
李月娘笑著答道,轉頭卻看到了聞人靖宇迷惑的神情,“怎麼,你還沒有說明原因?”搖了搖頭,姬冰落指了指屋裡的那兩個人:“我都忙著處理這兩個了,哪有時間去說明這說明那的啊。”
看到玉虛和李老夫人,李月娘猶豫了一下,柔聲對姬冰落說道:“冰落,這兩個人還是讓我們來處理吧,你就不要再……”“不要!”堅定地打斷了李月娘未完的話,姬冰落臉上露出了一絲怒氣,“大嫂您怎麼就是想不通,殺一個人也是殺,殺十個人還是殺。
已經有這麼多人死在我手裡了,再多這麼兩個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微微嘆了口氣,姬冰落語氣緩和了些,“大嫂和二孃你們就在旁邊看著,這種動手的事還是我來吧,反正我也已經習慣了。”
可是……李月娘還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她知道,自己是懦弱的,懦弱到嘴裡不停地說自己有多恨紀家,卻在機會擺在眼前時仍是不敢動手去報復;懦弱到看到姬冰落殺死一個又一個的人,把那些人的血提供給自己的時候,不敢去看她那哀傷的眼神;懦弱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姬冰落在殺戮中靈魂漸漸變得與牌坊下的那片黑暗一般;懦弱到只敢找藉口來掩蓋自己的自私。
是,是自私。
怕自己將來會墮入阿鼻地獄,怕自己將來要經受無盡的苦難,所以只敢躲在一邊享受著姬冰落所帶回來的一切,然後再告訴自己,這些全是姬冰落做的,與自己無關。
“冰落,”李月娘伸手捂住自己的雙眼,不忍心看再到現在這個姬冰落,“夠了,你做得夠多了,現在,也是到我去做點什麼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