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張雲回到家覺得氣氛不對,往日這個時候女人已經準備好飯菜在桌上等他吃飯了,可今天打從女人在門口看到他,就一聲不吭坐到飯桌上,也沒了幾天前的活力,一直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這是張雲第一次主動和女人說話。
“沒,沒什麼。”看到張雲難得的關心,女人一下子就激動起來,“小云,我只是太高興了,我從來沒想過還能有這麼一天。”張雲這下沒其他想法了,覺得女人和前兩天比沒什麼兩樣嘛!吃晚飯,張雲就回房間了,女人痴痴看著對面的有著一片明顯空白的牆壁,那裡曾經有過一張大幅全家福照片。現在,只有發黃的牆壁提醒自己這裡曾經擺放過什麼,而那消失的物品,再也無處可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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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那個女鬼是你搞的鬼吧?”山頂,陳林洪面色不善的看著老道。
“小子,你可不能血口噴人哪,我可什麼都沒做。”老道搖頭晃腦聽著MP4下載的黃梅戲,陳林洪看著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家,無語。
“我可是問了她,是不是一個滿頭白髮一臉欠扁成天穿著道袍的臭老頭幫她化形的,人家可是承認了。”
“不可能,就你那說話水平,你能探聽得到訊息才有鬼了。”老道一臉惋惜地看著陳林洪,“天可憐見,我怎麼就收了這麼個不開竅的徒弟呢?”
“……”陳林洪沒氣好氣道,“行了,你也別掩飾了,沒有你的幫忙,就那個小小的鬼魂能在‘頭七’從外省跑回來?她那能力連化形都不夠,更別提能實體化了。”
“小子,這就是你見識短淺的緣故了,她可不能實化,只是單純的附身罷了。”老道按了暫停。
“附身?”陳林洪大叫起來,“臭老頭,你不知道附身會對當事人造成多大的影響嗎?你還特意找個人去讓鬼上身,”陳林洪搖頭,“我看你是越老越糊塗了。”
“你個臭小子,你師傅是這樣的人嗎?”老道鬍子都吹起來了,“孤陋寡聞,實在是孤陋寡聞。你從來沒聽過世上有‘冥師’這個職業嗎?”
“‘冥師’?那是個啥玩意?”陳林洪看老道的樣子就不爽,這幾年除了午夜在山上修煉就是老道以“實戰”為名狠狠修理自己,哪有時間聽這些。
“‘冥師’。和我們說的巫師其實差不多,但是比巫師歷史悠久多了。有點類似通靈者,能與天地溝通,與鬼魂對話,他們的能力不像我們是後天修煉的,這種能力只能家族代代相傳。附身對於他們來說根本毫無損傷,相反,被附身的次數越多,他們的精神力就越強,這既是他們的本能,也是他們的鍛鍊方法。”
“那我們不是也能用‘引魂符’引鬼,還有陰陽眼,不是一樣嗎?”陳林洪覺得這樣的能力也沒什麼。
老道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別以為這種能力不怎麼樣。你引魂要掐準天時地利人和,要準備各種法器還要耗費大量靈力。人家冥師只要冥想,只要是存在於世的鬼,給他們一定時間,隨時隨地都可以召喚。這兩者能相提並論嗎?詳細內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一定水準的冥師甚至能以意念傷人。”
“哇,那他們不是無敵了?”陳林洪那個羨慕啊,要是雙發一言不和,對方來個精神衝擊波,五秒鐘解決戰鬥。
“你以為冥師是這麼好當的?首先要有血統,這就侷限了大多數人,不是這一家族的人是無論如何不能練成的;其次要有天賦,一般的人最多能當載體為鬼帶個話之類的,溝通沒個三五年是不可能達到的,更別提後面的了;再次,冥師的身體十分孱弱,整日和陰氣打交道,雖然無損壽命,但身體難免受到影響,能像正常人一樣跑跳都很不容易了,尤其是後來精神能力越強身體越差,高明的冥師沒有一個能活過四十的。加上以前的世家都已經消散了,現在為人所知的冥師簡直是屈指可數。”
“師傅,那究竟是哪個家族啊,這麼神祕?”陳林洪覺得以生命為代價的能力,雖然好,還是太殘酷了。
“林家,據說世代居住在幽冥古墓,但古墓究竟在哪裡沒有人知道。現在有頂級冥師能力的不會超過十個,那些一般的小角色就忽略不計了。”老道也是一副深思模樣。
“哇塞,國寶大熊貓啊!”陳林洪感嘆,“那師傅你是怎麼和林家勾搭上的?”“別說得這麼難聽,什麼叫‘勾搭?’,”老道瞪了陳林洪一眼,“你師傅我很久以前和林家有過交往,詳情嘛……”
“嗯?”陳林洪伸長了耳朵,這可是難得的祕聞呢!
老道一笑:“天機不可洩漏。”
狡猾的臭老頭,陳林洪心裡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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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嗎?”陳林洪一身道袍站在女人面前,心裡罵著臭老頭,沒事說什麼除鬼一定要穿著正式,這才能彰顯天道宗門人的氣勢,強迫讓自己穿上這身鬼衣服,而且還振振有詞,說什麼為了培養道袍的靈氣,一週至少要穿兩天——要不是因為這個,陳林洪也不會在那天注意到張雲了。
看著眼前微笑的女人,陳林洪心有不忍,但也只能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冷冷看著對方。
“我會離開他的,再給我一天吧。我不會呆在那個家裡,只要把飯菜準備好,晚上我就離開。”
“你能保證自己不和他見面?”
“能。”女人用她那雙清亮的眸子看著陳林洪,“道長你也知道我沒有多少本事,就算變成現在這樣,也只能給他帶來麻煩,我只是想明天和他好好告別,以後再也不能……,我想給他留下一些東西,留下我存在的證明。”
陳林洪看著眼前哀傷卻堅強的女子,她不是個好母親,但是她正嘗試著做個好母親,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對於這對母子來說,足以刻骨銘心了。
“我明天來超度你。你拿著它就能找到我。”陳林洪放下一張紙鶴,頭也不回的走了。
“謝謝。”女人輕聲說道,身形煙霧般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