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恨水先生的小說,沒有善惡終有報的宗旨,他把貧賤與富貴寫成互不相干的兩個層面,他筆下的主人公,尊卑永遠是有別的,窮人不會因為自己的配偶多金,性情豪奢無度,氣質也受到感染,開始學著理所當然的貴族起來。富人也不會因為自己嫁娶窮人從此心有所繫,人也變得跟他一樣樸素了。為了誰去改變自己的性格和人生價值觀,這些奇蹟般的故事情節,張先生是不會下筆杜撰的。他更關注的是永恆的貴賤之分以及這個世界上不平等的事實,又很注意文藝的描寫手法,他極其在意窮人的自尊和富人的浪漫,也常常會在其小說裡變相的批評豪奢主義和虛偽主義。張先生描寫的人物從來都有檔次分明的,他那隻妙筆會讓上至達官貴人下至伎女乞丐處很自然的在一起,卻又不假思索的把他們的級別分散開來,很坦然的讓讀者理解,兩隊走在一起的人,有同一個目標,也有同一個前行的理由——前往幸福的理由,由於完全不同出身背景殊異,以及自身在社會養成的各種習性,難免會有不和諧的一面,而這種不和諧會在共同的年輕歲月裡不分青紅的愈演愈烈,過分放大,從而導致驀然離散的低調悲劇。讓人看到,一個男女交往剛剛解放的、交際面相對比較自由開放的20世紀初期的中國人民,生活在民國時代的人,做著新時代的事業,卻怎麼也擺脫不了他們自己心中的舊時代。於是貴賤之分貧富之別也成了不分彼此的戰艦,相依為命卻兵戎相見的黏在一起。
還是來看看《金粉世家》這部小說,因為它裡面有冷清秋、金燕西、邱惜珍、和白秀珠。這四個人,一男三女,這就很過分了,但張恨水為了生活而寫作的心態,始終表現在他的文字裡,自己窮得等米下鍋,卻又偏愛杜撰高層人員的家事,這是文人極普遍的現象,哪壺不開提哪壺,好像在挑戰真理,其實是想超越自我,完善人生。就像本人一樣,從來沒有讀過的小說,居然還敢在此下功夫琢磨這部民國版的《紅樓夢》。當然這篇不是書評,而是針對小說人物的遭遇有所感知罷了,對這一系列的男女情感糾結早已熟悉的人們,我們又在何處安放自己那顆殘桓斷壁長生不死的心呢?
金燕西愛的是冷清秋,他不愛白秀珠,也不愛邱惜珍,但是他跟誰在一起,完全是因為誰跟他合得來,他的觀念裡合得來雖然不一定是愛情,可是心裡處得舒服,對他胃口,人生價值觀很投合,就有感覺,就能過一輩子,雖然那不是愛情,但是也有比愛情更為舒服的、只為自己心情愉快的成因滲透在這種感情裡,這些感覺有的男人一輩子不會有,而有的男人執拗的經過一段以上錯誤的婚姻後才能有,前者是因為找對了方向,執著的跟著感覺去愛去步入婚姻,去精心經營一生的幸福,就像柳春江對他最愛的女子小憐一樣,不過這男人也忒痴了點,像神經病一樣,幸好小憐是下人出身,受得了這種質地的愛,也懂得柳春江便是這世上最愛她的人,勝過她自己的父母親人。也許張恨水先生著意寫的就是;越是飽學之士,越有恆久之情意。後
者如金燕西之類的,只不過是自私自利、不學無術、只想對得起自己的紈絝子弟中極普遍的人物罷了。他把自己最愛的女人傷害了,卻和自己最合適的女人走向了永恆,現實,永遠比理想重要……這個理念就是他們的文明,原來文明還分許多種類,不留意細細瞻仰的話,總以為文明就只有一班呢!
寒蟬悽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柳永《雨霖鈴》
這是《金粉世家》電視劇裡第二集金燕西為了追求冷清秋,在仁德女中全班女生的眾目睽睽之下讀出來的詞句。小說裡是沒有這段的。不過這段編得確實很有情味。
看陳坤和董潔拍的電視劇《金粉世家》已經過去很多年。其實不喜歡這部電視劇,原因和不喜歡電視劇裡那個男一號金燕西是一樣的,也不喜歡女一號冷清秋,倒是對有怨必報的白秀珠充滿了佩服之情。
“素女”冷清秋,這個女子雖然看上去挺有骨氣挺和平,但從本質上確實是個不自知的寒酸的窮人命。我想以此輻射到現在,這個跨度確實很悠遠,但是後現代的思維,一直是本人的主導。對於冷清秋這個體系的女子們,我主觀的認為,她們的心很小氣,但她們的人格卻不以為然的自立自強著,做為一個相對貧寒的出身、清雅的外型、有很好才學的女子,僅僅只有做自己的事業,不管她們再怎麼窮困潦倒也會有務實激進之感,但有幸嫁入豪門,是她們的好運還是厄運呢?
我不敢議論自己從來沒有見識過的事物,不過有一種女子的生活形態,很多人都是不願正面提及的。真心希望我的肆意妄談會讓許多人正視這些繁華時代的產物。
可是她們偏偏大多數都是被狼煙瀰漫的現實薰染得不倫不類的高階生活犧牲品,也一片狼藉的遍地花開著。在我們這些“正派人民”的行列中,她們都是,可憐而不可近的,她們都是,不徹底的弱勢群體。或許有壞的一面,好的一面也接踵而至了,兩種性質完全不同的事物,有的女子參悟的價值觀取向就顯得簡明扼要多了。壞事好事總是那麼相得益彰的互助互利著,或
許在女性天生獨特的思想裡,本來就只估量著如何在最短時間內不費力氣的賺到很多錢,好為自己所謂尊貴時尚的貪慾付出相應的代價,昂貴的包包珍貴的首飾以及品牌名貴的衣服,這些都是尋常女人買不起的貴重物品,如何做一個想象中的女王,特別是想傍一個能幫她買一座城的財神爺,才學品質相貌身段年紀這些本是很重要的正經問題,好像都不太重要了,在她們看來,男人最大的魅力和價值在於是不是樂意送自己銀行卡,開不開名車,戴不戴名錶……只要有錢,管你原配會怎樣,反正有些女的專吃這碗飯,不破壞男人的家庭,卻要男人提供最優越的生活,而她們,也不過是個什麼委屈都自己扛著的虛榮而堅強、般的女子罷了。
可是我還是不想說她們是不好的女子,從客觀起見,她們傷害的不是別人,而是被別人傷害,她們從來都懂得拒絕庸俗,卻又很無奈的承受各種庸俗,一切庸俗的人都與她們有庸俗的關係,她們是擺脫不了這個命運的屈辱的,在這表面光鮮的世道上,誰都沒有權利瞧不起誰。也沒有誰可以有資格平白無故的享受世間萬物,因為我們都是有罪的平凡人。
她們是有智慧的,有凡俗的智慧,或者不如說她們腦筋很靈光。有些甚至也會學習佛學,唱得了王菲版的《心經》,背得下幾篇倉央嘉措的情詩,以為這就是學佛了,佛祖的智慧成為她們掛在嘴邊的空泛話題,佛祖無時無刻不在看著他的信奉者犯錯,可是他還是沒有責備她們。寬恕,這是兩個多麼美的字眼,可是它也在過分放肆的人群中,遺留下有情眾生的憾孽,她們會因為身體上濃厚的骯髒,得不到鄭重的淨化,反而說佛祖是枉聽證者,她們不懂得學佛的人是不會讓自己迷茫,都是自度自化,自解自悟的開化人類。非虔誠的學佛者總是這樣明目張膽地抨擊真理,在一知半解中,道出她們的心聲。
因此她們不是跟毫無文化底蘊的夜總會陪酒女可以相提並論的。要想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城市有立足之地,並且想要擺脫平庸的生存空間,是有超大的代價的。我們女人都被狠狠寵愛自己的可愛觀念牽引著,但是要懂得適可而止,你可以當個合格的小資女,總不能抱有坐享其成的觀念對不對?又有多少女人能夠去欣賞張恨水小說中的冷清秋,讀到最後,卻是她帶著兒子去看他爸爸演的電影,還被編進了電影劇本里,由別的女人演繹出自己當年的故事,更叫人難受的是電影裡的女人卻是錯得一塌糊塗,完全與真實不符。怎麼可能覺得作為這樣的棄婦,哭著走出電影院來的昔日冷家姑娘也楚楚可憐?要知道她已經是個半老徐娘了呀。“冷清秋完全是個傻子。”她們跟我的觀點很像,對拋棄自己的男子千萬不要存在半點敬畏心理,小說裡的冷清秋沒做到。電視劇裡的白秀珠卻做得很好!
輕言慢語中自己一個人的秋天,有現實的成果,在呈現著不同的人生景觀,懂得清心寡慾隨遇而安的,才最能適應這個容易讓人上火的季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