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病房裡的心跳檢測儀不時發出“嘀嘀”的聲音,除此之外,一切都顯得很靜謐,靠窗的桌面上還擺著一束新鮮的康乃馨。
潔淨的病**靜靜躺著一名面容俊逸的男人,他雙目緊閉,面色潤澤,不像是重傷昏迷,卻像是平靜地睡著了。
病床邊坐著一名形容憔悴的女人,她一隻手支撐著下巴,眉宇間顯得極為疲憊。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剛拆了縫合的線,留下一個粉紅色的疤痕。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林楠拿著一束剛買的康乃馨走進來,看了一眼躺在病**的男人,徑自走到窗戶邊的桌子旁,把花瓶裡的那束康乃馨換下,插上今天剛買的。
“他今天怎麼樣了?”林楠插好花,轉過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劉翠。
劉翠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林楠走到劉翠身邊,低聲說:“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來守著他。”
劉翠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點了點頭站起身,說:“好,那就麻煩你了。”
等她快要出門時,林楠忽然說:“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他一直是我喜歡的人,我也願意這樣一直守在他身邊照顧他。”
劉翠沒有迴應林楠,徑自走出病房。
從住院大樓來到大路邊,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她只覺得內心沉重無比。
距離事發當日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了,時光經過緊急搶救,取出了身體裡的子彈,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卻陷入了長時間的昏迷中,每天只能透過營養液維持生命。
溫華死了,衛燃也死了,醫生趕到現場時,這兩人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溫華動脈破裂,死於大出血,而衛燃肝臟中彈,器官迅速衰竭而死。
尚司傑腹部被衛燃捅了一刀,所幸沒有傷到重要器官,僥倖活了下來,現如今已經清醒過來,依舊躺在醫院病房裡。民警詢問他任何問題,他都閉口不答,只是對民警說:“我殺了人,反正是要死的,你們還救我幹什麼?你們把我救活只是為了讓我招供,逼我把更多人拖進來,然後再把我槍斃一次。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們死心吧!”
民警們一時無奈,對方又是重傷,只能暫時作罷。
至於那個金老闆,當日只是被時光砸暈了,很快就甦醒過來,隨後被銬住雙手帶進了公安局。
劉翠也是事後才得知,時光之所以會先一步出現在別墅外面,是因為衛燃事前悄悄發簡訊通知了時光。
那時,劉翠開車緊跟著溫華開著的麵包車,衛燃就坐在麵包車後面。溫華很快就發現了有輛黑色的小車跟著自己,便將劉翠引到城外,打電話給尚司傑,讓他開越野車前來接應。
衛燃知道溫華和尚司傑要對劉翠下手,糾結矛盾之下,還是趁溫華不注意的時候,給時光發了一條簡訊,告訴時光,劉翠落入尚司傑和溫華手中,讓時光帶人到城東的某個別墅小區裡來營救劉翠。
時光那時正在開會,等會議結束看到簡訊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他當即就離開公司開車趕往尚司傑溫華等人所在的別墅小區,並在路上打電話報了警。
警方接到報警電話,這才緊急驅車趕到那個別墅小區。
劉翠當時已經昏迷不醒被綁到了別墅裡。
尚司傑和溫華本來打算隔日就要乘車逃往邊境,此時既然劉翠送上門來了,兩人合計一番,便打電話悄悄通知了金老闆。金老闆很早之前就宵想劉翠了,過去尚司傑曾經兩次想對劉翠下手,卻都失敗了,這一次機會送上門來,他豈有不接受的道理。正巧離得近,金老闆也就屁顛屁顛地趕過去了。
在等待金老闆的過程中,溫華拿涼水把劉翠潑醒,便有了劉翠所經歷的那些事情。
現在想來,衛燃也是那個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要跟尚司傑和溫華同歸於盡。儘管最初衛燃和劉翠之間的關係並不好,可衛燃到底沒有泯滅良心,也沒有分不清是非善惡。
事後,警方在別墅裡搜查的時候,除了搜到一些溫華藏匿在這裡的毒品,還在衛燃所住的房間裡搜到了一份遺書。警方對照衛燃過去的筆記,確定了這份遺書是衛燃親筆所寫。
周崇禮徵得周慎言的同意,將遺書影印了一份,拿到醫院送到了劉翠手裡。
衛燃在遺書裡把自己酸澀而苦楚的一生簡要地敘述了一番。她自小沒有父親,跟著母親住在外婆家,受到了太多來自親戚家裡的白眼,儘管外婆格外疼愛她,卻還是避免不了養成內向孤僻的性格。後來母親帶著她外出打工,結識了她的繼父。她很反對母親結婚,可是她的母親還是執意和繼父結了婚。他們婚後,繼父待她很好,她以為自己可以有一個相對幸福美滿的家庭,而且繼父家那邊還有侄子,叫尚司傑,情竇初開的她那時候就喜歡上了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哥尚司傑。
然而,美好的夢境終於在她十七歲那個夏天破碎了。繼父喝醉酒之後回到家把她強/暴了,母親回到家看到的就是繼父把她按在身下強/暴的畫面,而她身上滿是被暴打的瘀傷。不久母親就和繼父離婚,而繼父也被判入獄。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性格就發生了一些扭曲。後來她的母親為了拿到工錢供她上大學,從開發商的樓盤上一躍而下,她竟然覺得心裡有一些快意,要不是這個女人當初執意要跟那個□□犯結婚,她又豈會被人侵犯?可是,在媒體面前時,她卻哭得很傷心,她甚至在鏡頭面前哭著下跪大喊媽媽,這一幕成功博取了許多人同情的眼淚,也使得人們更加憤怒地譴責那家開發商。
新聞曝光後,她順利拿到了母親應得的工錢,還有鉅額的賠償款。有了這筆錢,她舒舒服服地念完了大學,還把自己打扮得光鮮靚麗,想用外部的美麗來掩飾內心的腐朽。大學畢業時,一直撫養她的外婆也過世了,她只是回老家磕了個頭,隔天便回了南州市參加了南州商行的招聘會。也正是在這一次的招聘會上,她又見到了少女時期愛慕的表哥尚司傑,卻萬萬也想不到,此時的尚司傑已經變成了吸人血的惡魔。
她喜歡尚司傑,可尚司傑卻在追劉翠,這讓她心裡又妒又氣,想盡辦法不讓劉翠好過。可她再怎麼討厭劉翠,也不會去做那些違法犯罪的事來對付劉翠。
但是,尚司傑不一樣。尚司傑追求劉翠失敗後,心裡就產生了恨,尤其是劉翠的兩個前男友連續出現,均是比他出色優秀的男人。他用了各種法子才有了現在的成就,而那兩個男人卻輕輕鬆鬆獲得了更大的成就。尚司傑心裡的不平衡極了,他把這種不平衡轉化成了對劉翠的恨意。過去,金老闆多次向他提出想玩劉翠,他均沒有答應,可是自那以後,他就答應了。
第一次,尚司傑把劉翠請到自己家裡,想讓劉翠自己喝下迷藥,然後把溫華早已經配好的藥劑注射到劉翠身體裡。他想自己先玩一玩劉翠,再把劉翠送到金老闆**。可是很不巧,衛燃突然跑過來打斷了他的計劃。眼睜睜看著劉翠離開,尚司傑心裡又急又氣,怪衛燃破壞了他的好事,心裡對衛燃最後一點感情也消磨殆盡了。
正巧總行公司金融部的趙主任對衛燃有意思,而尚司傑想升職則需討好趙主任,他便哄著衛燃把那晚迷藥喝了下去,又給衛燃注射了一定劑量的毒品,把衛燃送到了趙主任的**。衛燃不可避免地染上毒癮,受到尚司傑的控制,不得不一直陪著那個又老又醜的趙主任。這也是那段時間衛燃一直精神不振的原因。
第二次,尚司傑又想約劉翠吃飯,對她下手,還謊稱要她去跟總行趙主任多接觸,這樣對升職有利。豈料周崇禮一個電話打來,劉翠便以周崇禮為藉口,推掉了這次飯局。而後劉翠和周崇禮去餐廳吃飯時,才會見到金老闆和衛燃尚司傑還有趙主任在一起,衛燃沒有坐在尚司傑身邊而是坐在趙主任身邊,因為衛燃此時已經成為趙主任的**之賓。
如果那時劉翠沒有拒絕尚司傑,那麼在吃飯的過程中,尚司傑就會對劉翠下藥,緊接著把她送到金老闆的**。
尚司傑和溫華身為天山仙境和“青樓幻境”的幕後經營者,乾的就是用藥品把女人迷暈,再送到某些人物**的勾當,再透過毒品和色/情錄影控制她,脅迫這個女人為其賣命。他們的本質,就像周慎言所說的,是組織脅迫婦女賣/**的罪魁禍首,手段惡劣且殘忍。如同衛燃這種情況,染上毒品一輩子就毀了,否則,衛燃又何來那麼大的恨意要跟溫華和尚司傑同歸於盡呢?
劉翠碰巧救下衛燃那天晚上,衛燃正被尚司傑和溫華脅迫去陪一個叫吳總的男人睡覺,可是那個吳總卻有□□傾向。衛燃經受不住暴力對待,才會拼命跑出來。尚司傑便派了為他們賣命的李正強出來把衛燃追回去。
劉翠救下來衛燃,送她去醫院的途中,她一直在發抖,鼻涕眼淚不聽使喚地流,是因為她的毒癮犯了,所以劉翠說要送她去醫院,她才會強烈反抗,害怕被醫生髮現她是犯了毒癮。
不知情的劉翠還給尚司傑打電話,根本就是把衛燃再一次送入了虎口之中。身心受傷的衛燃受到尚司傑脅迫,哪裡還敢說實話證明劉翠的清白,只能依照尚司傑的吩咐,在警察面前承認自己和李正強是男女朋友,而劉翠打傷李正強就是故意傷害,這才導致劉翠被關進了看守所,她自己心裡也積滿了愧疚。
尚司傑和溫華的事情東窗事發後,兩人開始準備逃亡國外。衛燃知道尚司傑沒打算帶自己走,她犯了毒癮,遲早會被抓到戒毒所裡去。衛燃想著就這樣破罐子破摔吧,反正她已經是個廢人了,可是劉翠不一樣,劉翠曾經幫過她,如果她還眼睜睜看著劉翠和她一樣被尚司傑和溫華送入地獄,那她就真的是禽獸不如了,所以她想辦法救了劉翠。
在最後關頭,她對尚司傑說了那樣一句話:“表哥,是你把我拖進地獄的,你卻不肯拯救我,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衛燃心裡充滿了恨意,她最愛的人把她推進地獄,她依賴的人跳樓離開她,她相信的人□□了她。她對這個世界滿滿的只有恨,可她到底也沒有忘記一個善。
衛燃在遺書的最後一段寫道:“我這樣的人,合該下地獄,可是我依然希望自己死後能有天使把我帶入天堂。外婆以前常說,人性本善,只有一世良善之人,死後才能升入天堂,享受幸福和快樂。但凡作惡的人,死後都是要下地獄遭受折磨的,大奸大惡的人或許還會永世不得超生。我想我雖然算不上大奸大惡的人,但我這輩子也確實沒有做過什麼善事,希望死後上天堂或許只是一種奢望。可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下地獄我不甘心,我一點都不甘心,他才是最壞的人,踩著我對他的愛,把我踐踏得鮮血淋漓。如果我死後註定要下地獄,那麼我也一定要拉著他陪我一塊去遭受痛苦和折磨。我死以後,希望能有一位善良的人,把我的骨灰帶到外婆身邊,和她老人家葬在一起,我願意將自己的遺憾贈予他一半,剩餘的一半希望能捐給希望工程。我生前沒有做過什麼善事,死後能行一善,也算是彌補自己此生的一個遺憾,儘管我並沒有多少遺產……”
劉翠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邊,想到衛燃留下來的這份遺書,已是淚流滿面。
昨天上午,周崇禮已經動身前往衛燃的老家,帶著她的骨灰。衛燃留在銀行裡的十萬存款,已經依照她的遺囑,經過公證處公證,全數捐給了希望工程。除了這十萬存款,她再沒有別的遺產了。
劉翠從懷裡摸出那份遺書影印件,看著眼淚一滴滴落在紙張上,啞聲說:“也許是我害了你,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