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日子平靜如水，生活一成不變。
若不是此刻她正一個人坐在個人部經理的辦公室裡，劉翠幾乎要懷疑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只不過一場夢。
房門被人敲響了。
劉翠回神，說了聲：“請進。”
個人部的職員小張拿著一份檔案推門進來，走到劉翠的辦公桌前，把手裡的檔案放在劉翠面前，說道：“劉經理，李行說這份檔案要你先簽字。”
劉翠“嗯”了一聲，把檔案拿在手裡，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才說：“這上面提到的問題都落實好嗎？”
小張點頭說：“都落實好了。”
“好。”劉翠拿筆，在檔案後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抬頭對小張說：“上次跟你提到的那幾筆個人按揭這個月是不是又逾期了？”
小張面露難色，“是的，劉經理，真的要把這幾筆貸款轉成次級嗎？”
“嗯，轉成次級貸款，你聯絡那幾個客戶，我下班以後要親自拜訪他們瞭解一下情況。”
小張嘴脣動了動，問：“那我也要一起去嗎？”
劉翠環著手好笑地問：“你是這幾筆貸款的負責人嗎？”
“是……”
“你負責辦理的貸款產生風險，你說你要不要去？”
小張囁嚅道：“可是今天晚上我已經跟男朋友約好了，能不能改天？”
“改天？那你打電話給這幾個客戶，讓他們及時把這個月的按揭歸還，我們今天就不用去了。”
小張一時無語，杵在劉翠的辦公桌前半天不吭一聲。
“去打電話啊！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劉翠催促小張。
“是……”小張不怎麼高興地轉身離開辦公室，關門之前，不滿地抱怨了兩句：“自己沒有男朋友就眼紅別人約會，沒人要的老女人！”
劉翠聽到小張說的話，一時間怒上心頭，豁然站起身，剛想把小張再叫回來，又止住了。她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年後她就二十九了，已經淪為沒人要的老女人了。她這個老女人破壞了小張和男朋友的約會，小張當然對她不滿了。
劉翠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電腦螢幕，表情怔忪。升任之後，她才切實地體會到，領導其實並沒有這麼好當，尤其是下屬不太聽話的時候，管得鬆了不夠負責，管得嚴了又會被下屬在背地裡唾罵。
嘆了口氣，她繼續忙碌自己手邊沒有做完的事。
下班之前，劉翠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周崇禮打來的，想也沒想，直接就結束通話了。隔了一分鐘，辦公室的座機響了，她拿起來對著聽筒說：“你好，南州商行富義支行。”
電話那邊的人等了幾秒鐘才說：“翠翠，是我。”
她一聽聲音，立刻二話不說把電話掛了。
沒過多久，孫潔妍直接破門而入，衝著劉翠沒好氣地說：“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劉翠抬頭看了孫潔妍一眼，平靜地說：“我鬧什麼了？”
“還說你沒鬧？周崇禮打你的手機你不接，打你辦公室電話你掛掉，你到底要折磨他到什麼時候？”
“我折磨他？難道我連拒絕一個人的權利也沒有了嗎？”
“你要拒絕他？他對你死心塌地，費盡心思只是為了讓你喜歡上他，你就因為他隱瞞了自己的家庭情況，所以要拒絕他？劉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心了？你知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已經頹喪得不成樣子了？”
她聽到孫潔妍這麼說，心裡跟著抽痛了一下，可隨即又硬著心腸說：“他變成什麼樣子跟我無關，我現在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跟那兩個男人有什麼牽連了。”
“劉翠，你……”
“不要再說了。”她打斷孫潔妍的話，“你何不想想，林楠是他的表妹，而林楠那麼喜歡時光，如果我答應他，以後面對林楠的時候有多尷尬？”
孫潔妍拉住她的手腕，“你管林楠幹什麼？他們只是表兄妹，又不是親兄妹，就算是親生兄妹，你要跟周崇禮在一起了，林楠還得叫你一聲嫂子，你還怕小姑子給你臉色看不成？”
她仍是搖頭，“我和周崇禮一點也不合適。”
“不要拿不合適當藉口，我就問你，你現在是不是還對他一點感情也沒有？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你連一點點動心也沒有嗎？”
劉翠張了張口，低聲說：“感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幫我轉告他，讓他自己保重身體，再多的，我就做不了了。”她說完，拿起掛在牆壁上的包包，淡淡地說：“下班了，我還要去見客戶，走吧！”
孫潔妍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氣沖沖地離開了劉翠的辦公室。
劉翠垂下眼簾，默默走出辦公室，關上門，上了鎖。
劉翠和小張拜訪完最後一名客戶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一側的人行道上，四周都很安靜，只有昏黃的路燈照在她們身上。這條街道頗為偏僻，到了這個時間點路上就一輛車也沒有了，她們要走出去好大一截才能打到計程車。
小張打了個呵欠，似有些疲憊。
劉翠說：“小張，你今晚回去早點睡，明天把這幾筆貸款的逾期報告寫好了交來給我。”
小張驚訝地說：“明天一天就要全部寫好嗎？”
“當然不是，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儘快寫好了交來給我。”
“哦，好的。”
兩個人又走了一小截，突然聽到右手邊一條幽深狹窄的巷子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隱隱還有女人哭喊的聲音。
劉翠和小張頓時緊張起來，這麼晚了，巷子裡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那條巷子黑漆漆的，又沒有燈，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那女人的哭聲越來越近。
小張害怕地抓住劉翠的手，“劉經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劉翠也不敢放鬆警惕，畢竟時候已經不早了，如果真有什麼危險發生，旁邊什麼路人也沒有，而她和小張兩個都是女人，恐怕是應付不來的。
就在兩人遲疑的片刻，一名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的女人從那條黑黑的巷子裡跑了出來，哭喊著：“救我，救救我……”
緊接著，一名四十多歲的大肚腩男人也追了出來，追在那女人身後喊道：“站住，別跑！”
小張更是嚇得跳了起來，拉住劉翠就往前跑，“劉經理，我們快跑啊！”
劉翠也來不及細想，突然發生這樣的情況，她只能下意識跟著小張一起跑。
後方那名女人還在哭喊著：“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我……”
劉翠忽然有些於心不忍，真的要見死不救嗎？後面只有一個男人，也許她和小張聯手能夠對付那個男人，把這個女人救下來，可萬一要是她們對付不了那個男人呢？
那名衣衫不整的女人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再想爬起來，人已經被那名男人抓住了。男人惡狠狠地扯住女人的頭髮，破口大罵道：“臭娘們，還敢跑？”
女人歇斯底里地嚎叫：“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劉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劉翠奔跑的腳步驟然一停，驚訝地睜大眼睛，後面那個女人難道是她所認識的人？她轉過身，正好瞧見那名女人被男人扯住頭髮身體後仰，露出臉來。她又一次瞠大雙眸，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被抓的女人會是衛燃。
這麼晚了，衛燃怎麼會在這個地方被一個男人追逐？還頭髮散亂衣衫不整？
無數的疑惑在她腦中閃過，要不要救？到底要不要救？
她再去看小張，小張已經等不急她，自顧自地跑出去五十多米了，要叫小張回來顯然是不可能的了。
後面那男人也看到了劉翠停下腳步，似乎發現了她的意圖，對著劉翠喊道：“喂，我勸你別多管閒事。”
劉翠低著頭沒有動，一隻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包包，這裡面有一個防狼報警器還有噴霧器。
衛燃被男人抓著頭髮往回拽，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口中嘶喊著：“救我……求你救我，救我……”
劉翠雖然沒有動，眼睛卻是悄悄打量著抓住衛燃的那個男人。等她看清那名中年肥胖男人的臉時，內心再一次震撼了。是李哥！是她曾在夜總會里上班是認識的那個李哥！
怎麼會是李哥？衛燃為什麼會被李哥抓著？筱筱不是說李哥還在夜總會里工作嗎？
看那邊的情況，李哥似乎並沒有把她認出來。
李哥見劉翠還不走，更是怒斥她：“還不快滾？你也想被我抓回去嗎？”
劉翠連忙啞聲說：“我不管，我害怕。”她說完，掉頭繼續往前跑。
李哥見劉翠終於走了，這才放心地拖著衛燃往回走，卻沒有想到劉翠隨之又悄悄地返了回來。李哥拽著衛燃進了之前那條黑暗的小巷子，才走了沒多遠，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李哥嚇了一跳，抓住衛燃的手也鬆了，等他轉過身，眼睛又被噴霧器狠狠地噴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瞎了，立刻捂住眼睛大叫起來。
劉翠趁這個機會，抬起腿往李哥襠部狠踢一下。李哥頓時側倒在地上，捂住褲襠鬼哭狼嚎地叫起來。劉翠高高舉起自己之前在垃圾桶裡翻出來斷磚塊，往李哥的後腦部砸了一下。李哥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衛燃跌坐在地上，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不停地抽泣。
巷子的深處有另外一名男人的聲音傳出來：“喂，你把她帶回來沒有？吳總還等著呢！”
緊接著，又有一名男人的聲音傳來：“這老李搞什麼呢？”
劉翠渾身一顫，腦子裡的思緒飛快地轉動，原來還有其他的男人，還不止一個，那她肯定對付不了，說不定還要把自己搭進去。劉翠來不及細想，抓起坐在地上衛燃就往外跑。
衛燃還在哭哭啼啼。
她低斥了一聲：“想沒事就給我閉嘴！”
衛燃一下就不敢哭了。
劉翠帶著衛燃跑出了巷子，立刻牟足勁往最近的主街道跑去。她此刻深刻地慶幸自己常吃豬肝沒有夜盲，即便在這條幽深的巷子裡也能看清楚李哥的輪廓，否則絕不可能準確襲擊到李哥的襠部和後腦，將李哥成功放倒。
巷子深處的男人發覺情況不對，連忙上前檢視情況，卻不慎被躺倒在地上的李哥絆了一下。兩名男人摸了一下，才知道李哥已經暈死過來。
其中一人罵道：“操，出事了，快追！”
這兩名男人二話不說就追出了巷子，正巧看到劉翠帶著衛燃拐出了這條街道。
兩名男人對視一眼，立刻拔腿追了上去了。等他們追到主幹道的時候，劉翠已經帶著衛燃上一輛計程車。
年紀稍大一點的男人氣沖沖地又罵一句：“操/他孃的，把衛燃帶走的那女人是誰？”
另一名三十出頭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我沒有看錯，她應該是劉翠。”
“什麼？又他媽是這個賤人，老子如今淪落到現在這幅田地都是拜她所賜，要是不廢了她，老子出不了這口惡氣！”四十出頭的男人一臉凶惡地痛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