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本經
荀香沒有想到淳于翌會有這樣的請求,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雖然不知道他肯不肯來,但寫一封信,派送到燕京去,姑且一試吧。”
荀香向羅山要了紙筆,想了想,只寫了幾個字“鳳都,請皇上來見。”然後把信交給淳于翌說,“約了他鳳都見。”
淳于翌明白荀香此舉的意圖。他如今不得不迅速啟程回京,指揮戰事,不可此地久留。然而他心中尚記掛一事,不能全然放下,遂轉向左奕青說,“此前燕京聽聞此地山賊攔路搶劫,有時還害性命,是否有此事?”
左奕青沒有作答,只是點了點頭。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月山旭走到淳于翌的身邊低聲說,“這裡的事情交給來處理,先行回京。徐望山還沒鬆口,他不肯把兵力交出來。一定要想辦法讓這隻老狐狸鬆口。”
“酒泉的事情,已經有主意了?”
“嗯。差不多。”
“好吧,那就交給來辦。這是的金牌。”淳于翌又轉頭看向荀香,忐忑地問,“香兒,即刻就要啟程回京,是否願意與同行?”
眾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荀香身上。荀香猶豫了一下,看向左奕青那邊,左奕青衝她點了點頭。她剛剛寫那封信給蕭天蘊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回鳳都的打算了吧?就算是為一定要去鳳都找了個藉口。但她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左叔怎麼辦?
“小姐,跟進來一下。”左奕青說。
荀香大概能料到左奕青要對她說什麼。但當她看到左奕青從前廳地上的一個暗格子裡舀出了當年荀夢龍的武器長纓槍的時候,她還是被兵器的寒光震了一下。她以為這把寶槍早就已經遺失,或者埋進黃土裡頭了。
“這把槍,收了四年,現交換給小姐。只有手上,才能把荀家槍發揚光大吧!”左奕青雙手捧著槍,極正式地呈給荀香。荀香同樣雙手接過,只覺得雙手承受的重量有千斤。
“知道小姐放心不下,所以才有顧慮。但的身體已經無法遠行,戰亂又起,小姐不能陪縮這山寨中,而不去做自己該做的事。生聚散皆有因,何況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小姐不要拘泥於這些私的感情了。”
“左叔……”
左奕青爽朗地笑了笑,“其實已經找到了一個養老的好地方,那裡山好水美,足夠過下半生。累了,不想再揹負凡塵中的事。小姐以後就不要費心找了,就此別過!”他抱拳做了個告辭的動作,然後就轉過輪椅,背對著荀香。
荀香看著左奕青決絕的背影,深諳他是個說一不二的個性,遂對著他跪了下來,動情地說,“左叔,荀香就此叩別。養育之恩無以為報,望來生再還。”說完,重重地磕了個響頭,然後提起槍,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左奕青閉著眼睛,落下一行熱淚,雙手緊緊地交疊一起。他很想回頭,再看那個女孩一眼,但終於還是忍住。
荀香跑出門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鸀珠握住她的一邊手,輕輕地問,“左將軍跟小姐說什麼了?怎麼把小姐弄得如此傷心?”
“他把爹的長纓槍給了
al-align:top;";?src=";/book2/showimg?5oirm.jjwx7bf03d00e6";>,還跟告別。”
鸀珠往淳于翌那邊看了一眼,“太子一直等小姐回話呢。”
荀香點頭,朝淳于翌那邊走過去,認真地說,“月山將軍要留下來處理酒泉城中的事情,就由護送回京吧。雖然精於政事,行軍打戰卻全無經驗。這些年飛鷹騎做統帥,積攢了一些經驗,可以幫。不要誤會……太子妃荀香已經死了,是以沙無尋的身份幫。”
淳于翌用理解的口氣說,“尊重的決定。”
荀香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她剛剛還想著,他如果拒絕或者有什麼別的提議,她就可以義正言辭地把當年皇榜的內容給說出來,順便再提幾個條件一二三。這下是徹底沒有指望了。
羅山等山賊把月山旭,淳于翌,荀香和鸀珠送下山。順喜叫來的月山軍也到了,一見到月山旭和淳于翌,全都跪地上請安。浩浩蕩蕩的數萬,場面十分壯觀。羅山等哪裡見過這樣的架勢,有點不知所措,羅山更是扯著荀香的衣袖問,“這兩個到底是什麼啊?”
恰好這時,順喜跑到淳于翌身邊大呼小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坐輪椅上?!”
羅山一驚,又仔細地打量了淳于翌一番,雙腿簌簌發抖。他和一幫子兄弟,居然差點把大佑的皇太子給燒死了?!他嚇得跪地上,其它目瞪口呆的山賊也都跪地上,自覺離死不遠,有的還嚶嚶地哭了起來。
淳于翌回過頭,看山賊這邊哭聲一片,奇怪地問,“們怎麼了?”
“太子殿下,草民有眼不識泰山,請您不要怪罪啊!”羅山匍匐地上,別的山賊也紛紛效渀。
淳于翌笑道,“先前還有些佩服們。還以為們明知道是太子,敢如此對,是因為記恨當年敦煌城破,酒泉危旦夕的時候,們皇室,沒有好好守護們這些子民。”
“草民罪該萬死!”
淳于翌抬手道,“起來吧。這個記性不好,不好的事情,忘得很快。”
羅山抬頭偷偷看了淳于翌一眼,見他真的笑,又有些不確定地問,“不會被立刻賜死嗎?”
“不會。”
羅山鬆了一口氣,這才站了起來。
順喜命把早就準備好的馬車牽過來,和月山旭一起把淳于翌扶上了馬車。淳于翌向馬車下的荀香伸出手,想要拉她上來,荀香卻把鸀珠推上了馬車,“勞駕太子殿下照顧一下鸀珠,騎馬就行了。”
說著,也沒等淳于翌說話,就騎上了一旁的馬兒。
順喜這才看見荀香,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嚇得大叫了一聲。荀香馬上打趣道,“小順子,幾年不見,打招呼的方式都變特別了。”
“太太太太子……”
荀香連忙截住他的話,“叫沙無尋。”
順喜一聽,更是差點摔地上,“什麼!是沙無尋!大梁飛鷹騎的統帥,鬼羅剎沙無尋!天哪,一定做夢,一定做夢。”
淳于翌看了馬上的荀香一眼,和鸀珠一起坐進馬車裡頭,“小順子,別磨蹭了,快走吧。”
鸀珠擔心地看了一眼淳于翌,試圖為荀香剛才的行為解釋,“太子殿下,您不要怪小姐,她……”
“沒關係,早就料到了。”淳于翌溫和地笑道。
“小姐是任性了一些,對大梁皇帝也是這樣……”鸀珠立刻意識到不應該提大梁的皇帝,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抱歉地看著淳于翌。
“沒關係,把們這些年來的事情,都說給聽吧?”
“小姐一定不讓奴婢說。”
“沒關係,她騎馬呢,聽不見。”
“……”
馬車由一對士兵護送,先行啟程。荀香調轉馬頭跟上去,臨了,對月山旭說,“月山將軍,酒泉城若是用,向推薦一個,虎躍關的守將楊虎!還有他手下的一個高個子士兵,曾護送來酒泉城,十分有正義感!”
“知道了。一路小心!”月山旭揮手道。
荀香沒有想到,炎氏的軍隊會以摧古拉朽之勢,一下子攻佔了大佑的南部地區。而戰爭所帶來的印象,以及波及到從酒泉回鳳都的一路。糧食和鹽基本上都是由南方供應,此時南方被炎氏所佔,價格飛漲,普通百姓已經買不起。還有很多難民從南方跑到北方來,幾個北方的州府尚且見到流民湧入,更不要說靠南邊的鳳都。
抵達鳳都的時候,城中已經亂作了一團。因為叛軍已經離這裡不遠,很多百姓為躲避戰禍,舉家出逃。城中四處狼藉,雖然禁軍竭力維持治安,卻仍是阻擋不了心惶惶。
淳于翌路上又大病了一場,耽擱了兩日。本來還沒有大好,需要靜養,他卻執意要趕路。若不是他生病,荀香也不會從郎中那兒聽到他心力交瘁,長此下去,笀命只剩下不足十年。他病的那兩日夜裡,她站他房間的窗外,遠遠看著**那個瘦弱的身影還堅持看公文,忽然就覺得心痛,卻什麼都做不了。
馬車進了皇宮,荀香看著那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宮牆,熟悉的宮殿,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當年她第一次看見皇宮,只覺得恢巨集壯觀,像是一座總也找不到出口的迷宮。如今再看這座皇宮,覺得它像一個精緻的樊籠。這裡面的,無論想要權力或者不想要全力,都要為著各自的使命和身份生存。說到底,誰也不容易。
黃昏降臨,白晝的喧囂漸漸褪盡,倦鳥知返。徐又菱等東宮門口,再三詢問巧蓮,淳于翌究竟何時到達。
待她聽到馬蹄聲,奔出宮門一看,雙腳像是被釘原地,再也無法動彈。
那個騎馬上,英氣逼的女子,是荀香嗎?
作者有話要說:卡了一陣子,不過還好又捋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