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本難唸的經 98第九十八本經 泡書吧
荀香醒來的時候,太陽當空,窗臺上飄落了幾片桃花。她的雙手撐床榻上,覺得全身還有些虛浮無力。昨夜的一切,仍然像是夢一樣不真實。
床邊的凳子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香兒,有事回京。膳食已經交給空禪,晚些時候再來接。
有事回京?荀香想,應該是去找蕭天蘊了。不過她覺得談判應該不會有什麼結果。以蕭天蘊的為,不會放過這次大好的機會。荀香下床穿好衣服,聽到外面有幾聲怪叫,連忙出門去檢視,天空上盤桓著一隻鷹。
“小飛!”荀香沖天空喊了一聲,那飛鷹慢慢地落地面上,一雙鷹眼直盯著荀香瞧。
“啊,一定是沈衝粗心,忘記給喂肉吃了。”荀香環顧了下四周,為難地說,“可是這裡是寺廟也。”
飛鷹不滿地叫了一聲。
“好,想想辦法。……吃素麼?”
飛鷹高傲地把頭撇開。
荀香無奈,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飛鷹立刻撲騰著飛上去,站得挺挺的,像是城樓上當值計程車兵。荀香拍了拍它的腦袋,往白馬寺走去。
還是寺中做早課的時間,荀香憑著記憶徑自摸到了廚房,小和尚正裡面偷懶打盹。她過去推了推那圓滾滾的小和尚,“小師父?”
小和尚伸了個懶腰,睜開惺忪的睡眼,猛地看見兩隻鷹眼,嚇得大叫了一聲。飛鷹也被他嚇到,從荀香的肩上摔下去,幸而有翅膀,否則一定暴屍當場。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荀香試圖寬慰他,“只是一隻鳥。”
小和尚嚇得躲到灶臺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騙!鳥有長得這麼凶狠的嗎!”
荀香無奈地搖了搖頭,倒是飛鷹不滿地叫了起來,像是控訴它哪裡長得凶狠了。
“請問有肉之類的食物嗎?或者吃起來像肉也行?”
小和尚搖了搖頭。
荀香拍了拍飛鷹的腦袋,“看,寺裡面沒有肉,們還是下山去城裡找吧?”飛鷹歪著腦袋看著荀香,不置可否。荀香有的時候真是覺得什麼樣的養什麼樣的動物,這副傲慢輕蔑的死樣子和它的主真真是如出一轍。叫微微有些心疼,又有些懷念。
荀香帶著飛鷹往外走,天氣晴朗,誦經聲已經停歇。這個時辰山門還沒有開啟,香客還無法進入上香,整個白馬寺就靜謐寧和得像是一座世俗之外的桃花源。古院落,老磚牆,柏樹森森。
突然,山門被用力地敲響。一個正打掃院子的小和尚連忙跑到門後面,低聲說,“施主,還未到開山門的時間。”
小和尚的話音剛落,門“砰”地一聲被震開。一群身著盔甲計程車兵舉著長矛蜂擁而入。小和尚跌坐地上,震驚得說不出話,只回頭大聲叫道,“師父!師父!”
空禪和幾個德高望重的寺僧從大雄寶殿裡面走出來,看著眼前這架勢,面面相覷。
空禪行了一個禮問,“請問……”
“空禪!馬上把沙無尋交出來!”山門那邊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然後一個戴著官帽的男大踏步走了進來。待他走近了,空禪才看清是徐望山,連忙走下臺階相迎,“徐大,您這是做什麼?”
徐望山甩了一下袖子說,“快把沙無尋交出來!她這裡吧!”
“貧僧不知……”
徐望山伸手推了空禪一下,“別給裝蒜!識相的就把交出來,不然就派搜了!搜出來,就治全寺上下窩藏叛國賊的罪!”
空禪唸了聲“阿彌陀佛”,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徐望山怒道,“老和尚,敬酒不吃吃罰酒,真以為是什麼國師,不敢動?來啊,把他給押……”
“徐大!別來無恙!”院落的另一側,忽然響起一個聲音。眾紛紛往聲音的來處看去,見一個女子緩緩地往這邊走過來。她的眉目英氣,肩上站著一隻雄鷹,不似尋常的女子,有幾分脫俗的靈氣。
徐望山暗暗吸了一口氣。徐又菱與他說起荀香的時候,他還不信。一個已經被廢,甚至有可能死掉的少女,怎麼會一躍成為他國的大將軍?而且這個大將軍精通兵法,蕩平了西涼,把神勇無比的李綏生擒,並丟大漠裡頭,活活地晒死。
荀香走到徐望山和空禪之間,隔開了他們的距離,徑自笑道,“這麼興師動眾的,所為何事?”
徐望山回過神來,伸手指著荀香,“這個逆賊,投敵叛國,現更是唆使太子殿下做出荒唐的決定。今天要替天行道,剷除這個妖孽!來啊!把她給帶走!”
荀香沒有做任何的反抗,只是給飛鷹吹了個哨子,它就撲騰著翅膀飛上天空了。
徐望山居然把荀香一路押到了崇政殿。皇宮中的雖然有聽聞前太子妃沒有死,還住進傾櫻閣的訊息,但都無法證實。此刻親眼看到荀香,驚嚇之餘,更多的是惋惜同情。四年前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四年之後的命運,仍然一樣。
崇政殿上站滿了官員。他們大都是被徐望山叫到宮中來,有的也聽聞了些風聲。大梁皇帝蕭天蘊現鳳都,而太子殿下正跟他密談。密談的內容似關乎大佑的國祚,雖然現誰都無法確切地知道是什麼,但猶如驚弓之鳥。誰都知道大梁皇帝意稱霸中原,如今大佑內亂,對他來說,無異於一個絕好的機會。
徐望山命把荀香押到大殿的正中間,四下立刻響起了議論聲。徐望山伸手往下壓了壓,聲若洪鐘地說,“各位,想必大家都還記得此吧?”
工部尚書笪琛說,“這……這不是前太子妃嗎?”
徐望山點了點頭,“笪尚書好眼力!沒錯,前太子妃沒有死。不但沒死,還去大梁國當了將軍。如今她又再度混入國,蠱惑太子殿下,要交出大佑的皇權!今日特將她押來,各位拿個主意,此妖女要如何處置!”
崇政殿上的眾皆愕然。有的官員小聲地議論,有的用探究的目光看著荀香,更多的是擺出一張漠然的臉,似乎只是來這兒做做樣子。荀香環顧著周圍的官員,最後目光停留徐望山的身上,“徐大說是妖女,蠱惑太子,好歹要把蠱惑太子的內容說清楚吧?”
“休要狡辯!的看到太子一大早就進入鳳都中的一家客棧,與蕭天蘊密談。雖然密談的內容沒有全部聽清,但絕對涉及到太子要把大佑的皇權交給大梁的皇帝!太子近來掌政,政績有目共睹,突然萌生了這種念頭,不是因為這妖女出現,是因為什麼!”
荀香心中也有些吃驚。她不知道淳于翌找蕭天蘊來商談的內容居然是這個?但她聯想這幾年來的所見所聞,又覺得此方法確實是能將兩國百姓的傷害減到最低的唯一方法。大梁如今的勢頭猶如滿弓,蕭天蘊的野心昭然若揭。反觀大佑,國勢年年衰退,內亂不斷,朝臣之間勾心鬥角,百姓生活清貧。經炎氏一亂,就算僥倖鎮壓,必給國家造成重創,再難抵禦外侮。
“怎麼,無話可說了嗎?”
就這時,崇政殿外有一個聲音大聲地喊道,“報!近畿軍急報!”
徐望山高喊了一聲,“進來!”
一個身後插著紅色小軍旗計程車兵衝進來,跪地上,“徐大!叛軍十五萬已經南都郡集結,直逼近畿軍營。將軍要小的向您請示,是迎敵,還是撤退!”
“不能退!”荀香上前一步,“近畿軍營是守衛鳳都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撤退,兵敗如山倒,鳳都很快就會失守!”
徐望山呵斥了一聲,“妖女,這裡還輪不到做主!”
“徐望山,醒一醒吧!”荀香痛心疾首地說,“為什麼到了如今還是執迷不悟?戰亂和戰禍,最後遭殃的都是老百姓。老百姓是國本,國本一旦動搖,還談什麼皇權?還不明白嗎?太子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不想看到大佑變成下一個西涼!他能跟大梁皇帝談判的籌碼就是借兵,而後交政。真的願意牢牢地控制著本該保家衛國的大軍,眼睜睜看到別國的兵馬踏平們的山河嗎?也曾是一個軍!”
徐望山愣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怔然失神。
吏部尚書蘇弘道睜開一直緊閉著的老眼,顫顫巍巍地走到大殿的正中央,然後抬起手,毫不猶豫地蓋了徐望山一個耳光。整個大殿安靜極了,靜得能聽清此起彼伏地倒抽氣的聲音。
徐望山捂著臉,呆呆地看著蘇弘道。
“孽障!到了這最後關頭,竟然還不如一個女娃兒懂事!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頭,還算計什麼?當初老夫一力助升遷之時,萬萬沒有想到,終有這一日,也會被權利迷了心竅,失去本質!安榮若是天有靈,一定會後悔自己瞎了眼睛!”
徐望山對著蘇弘道跪了下來,低著頭,“岳父大…………”
崇政殿上的眾官員再次震驚。蘇弘道這個一直不管事,可有可無的吏部尚書,居然是徐望山的岳父?都只知道,徐望山的妻子早逝,之後再也沒有續絃。沒想到此女竟然就是蘇弘道那個曾經名震京城的,與宇文皇后齊名的蘇安榮。
“快快禦敵!”蘇弘道的聲線有絲不穩。
“岳父大……”
“快快禦敵!”蘇弘道拔高了聲調,雙目圓睜,老邁的身體微微發抖,“別忘了當初家許下的誓言!若違此誓,自當卸去所有官爵,天地不容!”
徐望山深吸了口氣,抬頭看著蘇弘道,二十年了,終於……他緩緩地站起來,轉身對報信計程車兵說,“傳令,禦敵!”
“是!”士兵振奮,抱拳行禮,匆匆地跑出了大殿。
崇政殿上的官員紛紛地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忍不住好奇,談論這件奇事。荀香看著近旁的蘇弘道,內心一陣唏噓。這,是不是也算是先皇安排的最後一道屏障?誰都不知道為什麼蘇弘道從未與徐望山相認,徐家和蘇家之間到底發生了怎樣的故事,蘇安榮又是怎樣的一個傳奇女子,居然能讓徐望山最後關頭,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蘇弘道走過來,為荀香鬆綁。荀香輕聲說,“謝謝大。”
“皇宮的馬廄裡面有快馬,趕到南都郡只需一日。飛鷹騎打戰,一向如疾風閃電,這對於來說,不是難題吧?”
荀香為難地說,“大,恐怕那些兵將不會聽的。”
蘇弘道看向徐望山,用命令的口氣說,“把兵符交出來!”
徐望山皺了下眉頭,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兵符,拋了過來。荀香接到兵符,二話不說,幾步出門離去。她有預感,這是她此生的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