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本經
淳于翌和李繡寧陪荀香一起回宮。宮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晚間的宴會自然是取消了。據說皇帝還親自到如花宮去指揮救火,在禁軍和內侍的共同努力下,火勢總算沒有繼續蔓延。
後半夜的時候,去打聽訊息回來的半月說,統計了一下,總共死了十幾個人。在荀香說的二樓那個房間裡,總共挖出了兩具乾屍,已經無法辨別身份。但從屍體身上殘存的首飾來判斷,應該是嫻嬪和她的貼身丫鬟翠兒。
荀香呆坐在椅子上,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點心塞進嘴裡。本來甘甜的果脯,不知道是不是過了賞味的期限,微苦。
“香兒,你說當時門是上鎖的。你撞門的時候,裡面也像被什麼重物壓著?”
“是啊。”
李繡寧想了想說,“這沒道理呀。按理來說,如果嫻嬪是被人關進去的,她自己怎麼又會在裡面把門堵住?這個行為就像是怕外面的人進去一樣。”
淳于翌點頭表示認同,“我也是這個地方想不通。假設當時是有人追嫻嬪,把她逼入房間裡面,但當她發現著火的時候,本能的反應也應該是把封住門的那些重物挪開,而不是就那樣放置著。”
李繡寧斷氣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理清思緒,“還有一點也很奇怪。就是翠兒居然跟嫻嬪在同一個房間裡。荀香說,當時只聽到嫻嬪的聲音,那著火的時候,翠兒在幹什麼?”
兩個人又同時陷入了沉思,各自坐在椅子上苦想。荀香坐在一旁,不解地問,“你們為什麼確定另一個人是翠兒?半月不是說屍體都燒成乾屍了?”
淳于翌和劉秀寧同時抬起頭來,盯著荀香,不過一會兒,又異口同聲地說,“原來如此!”
荀香覺得他們的反應很奇怪,剛想問個明白,李繡寧已經站了起來,行禮告退,“太子,我去做事。希望還來得及。”
“我把小順子借給你用。你讓羅永忠也來幫忙。”
“是。”
殿外有烏鴉叫了兩聲,秋風颯颯。荀香忽然覺得冷,走過去把窗子和門都關嚴實,還嚇唬烏鴉,把它們都趕走。淳于翌走到她身後,把她抱入懷中,輕輕地摩挲她的發頂,“今天你見識到了。皇宮比你的敦煌,可怕得多。別這樣,烏鴉也只是想找個落腳的地方。”
荀香靠在淳于翌的懷裡,用力睜著眼睛,“烏鴉叫是很不詳的。以前在敦煌,老爹都會叫人把軍營周圍的烏鴉全部趕走,還把它們棲息的樹全砍光。翌,沒人願意看見人死,更何況那個人就死在我的眼前。從前也有兄弟死在我眼前,但他們死在戰場上,死在敵人的刀下,我覺得死得有價值。嫻嬪,死得太冤枉了。”
淳于翌覺得自己的手背上落了幾滴淚水,把荀香轉到自己面前來,果然看見她眼眶溼潤。
“近來我發現,你變得越發愛哭了。”他伸出手指,輕輕地從荀香的眼皮滑過,“別難過,我和寧兒會查出真相的。”
荀香忽然伸手,抓住淳于翌的手,望著他月光一樣的眼睛,“你把寧兒放走吧,好不好?她留在這裡,徐又菱不知道又會想什麼辦法對付她。徐又菱現在跟炎貴妃一起,我怕有一天……”她低著頭,說不下去。
“我一定會把寧兒送走,這個鬼地方,誰都不想久留。”淳于翌把荀香發抖的手煨進懷裡,輕柔地問,“那你呢,你想不想走?”
荀香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擰了一下淳于翌的一塊肉。淳于翌叫了一聲,齜著牙說,“你這丫頭……下手這麼重!”
“寧兒要走,是因為她心裡的那個人不在這座皇宮裡。我是太子妃,當然是太子在哪裡,我在哪裡嘛。”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啊,不然咧?”荀香很誠懇地仰頭問,這反而讓淳于翌有了一種挫敗感。他低頭親吻女孩如花的脣瓣,花開時的芬芳,好像二月的春風。
娥皇宮裡,炎如玉端著夜光杯獨酌,似乎在慶賀自己的勝利。宮女和內侍都被她趕到了宮外,偌大的宮殿裡,只有一個影子。
忽然,簾帳動了動,一陣冷風吹過來。炎如玉放下杯子,還未回頭,已經被人狠狠地抱住。而後推搡之間,來人剝掉她的外衣,飢渴地吮吸她脖頸間的肌膚。炎如玉呻吟了一聲,便被那個人一把抱了起來,狠狠地扔在**。
歡愛中的男女沒有注意到,門外有一個影子,正在靜靜地聆聽著。
外面下起了驟雨,雨聲很大,似要洗滌天地。待驟雨過後,**的女人披衣下床,光腳走到窗邊。她靠在窗櫺上,像對空氣說話,“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皇帝還沒召你回來,你竟然敢擅離守境。”
**的人懶懶地說,“如玉,你的滋味還是跟你十三歲的時候一樣。”
炎如玉拿起手邊的一本書,毫不客氣地往**砸過去。**的人悶笑一聲,伸手撩開帳子,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若不是為兄把你送進宮,你哪來今天的榮華富貴?皇帝不幸你許久,那個嫻嬪的確要收拾一下。”他的目光閃了一下,像是發現了獵物的獵人。
他站起來,身形偉岸,猶如一堵結實的牆。行走之間,還有統領千軍萬馬的氣度。他就是刑部尚書炎松林的雙胞胎哥哥,炎氏的家主,統領炎家軍的炎松岡。
炎松林和炎松岡長得極像,一般人很難區分出他們。但炎松岡作為自己的第一個男人,炎如玉幾乎是憑味道就能認出他來。
炎松岡抬起炎如玉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還是懷念你叫我哥哥的時候。十三歲以後,你再也沒叫過我了。”
“只有禽獸才會玷汙自己的妹妹!”炎如玉拍開炎松岡的手,走到另一邊。
“玉兒,你知道我們不是親兄妹。要不是皇帝強搶了你要氣那個宇文雲英,你現在就是炎夫人。”
“再說這些過去的事情有意思嗎?”炎如玉震了下袖子,“荀夢龍連打勝仗,李昊已經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了。如果這次荀夢龍凱旋歸來,東宮就又多了一個籌碼,將來皇帝死了之後,想要把東宮拉下來,就難得多了。喂,你究竟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炎松岡笑了笑,“在聽。那你想如何?”
“你別忘了,還有一個人可以做文章。”
“你說誠王妃?”炎松岡搖了搖頭,“她對慕容雅死心塌地,想要在她身上做文章,恐怕沒那麼容易。慕容雅是個人物,你看蕭天蘊對他的態度就知道了。”
炎如玉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女人善妒。對付女人當然要用女人,用男人是沒用的。李翩翩的性格衝動,為人又固執,想要給她下個圈套,一點都不難。”
炎松岡拍了拍手掌,由衷地說,“玉兒,幸而你只想做個太后,而不是女皇。否則我可就頭疼了。”
炎如玉坐在男人的腿上,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你以為我不想做女皇?我若姓淳于,肯定就會去搶那個皇位。所以現在只能幫你女兒了。”
門外的身影猛地一震,而後迅速地逃離開。
炎松岡說,“你跟她提起過我們的事情嗎?她是不是到了如今,仍然以為淳于文越才是他的親生父親?”
“是又怎麼樣?她把自己當淳于家的人,天底下最高貴的公主,不是正好合了皇帝的意麼?只要她做了皇上,我就是太后。淳于文越不讓我當皇后,就是想讓淳于翌以後追封宇文雲英為太后。在這個男人眼裡,我不過就是個工具。但我偏偏不遂他的意。”
炎松岡露出嚴肅的表情,“你當了太后,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
炎如玉推開炎松岡,露出輕蔑的表情,“你把我送進宮,賣給皇帝的時候,就應該別指望我們能再在一起。現在我最愛的是權力。”
深夜,皇宮側門的守門禁軍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一輛馬車駛過來,把他們一下子驚醒了。
“什麼人!快停下來!”
駕車的內侍不耐煩地吼了一聲,“你活膩了?公主的馬車你也敢攔!這是娥皇宮的腰牌,看清楚了!”
禁軍連忙退到一旁,恭敬地說,“原來是公主,請恕小的無禮。”
馬車裡的人說,“不知者無罪。我有要事要連夜出宮一趟,你們行個方便,把門開啟。”
一個禁軍有些遲疑,“這……”他身旁的同僚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他才磨磨蹭蹭地掏出鑰匙,開啟門,“公主請小心。”
馬車頭也不回地駛出了皇宮,駕車的內侍問,“公主,我們要去哪裡?”
“去蕭府。”
火,你沒有眼花,我在末路狂奔地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