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本經
徐又菱回到皇宮,從側門直奔皇帝的上書房。
淳于文越早就已經聽說了軍營中的事,正打算等徐又菱回宮便興師問罪。沒想到她居然主動找了過來,頗有些意外。
“父皇要給兒臣做主啊!”徐又菱撲跪在上書房的地面上,哭得悽慘。
“你要朕給你做什麼主?”淳于文越沒好氣地說,“堂堂太子良媛,兵部尚書的女兒,難道不知道宮規,不知道律法嗎?除了三大軍之外,任何軍營都不許女子出入,怎麼,你是知法犯法麼?皇室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兒臣並不是有意要觸犯律法的。”徐又菱跪在地上,一邊抽泣一邊說,“兒臣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兒臣知道了一件事,事關重大,但是兒臣又不知道應該找誰說,只能冒死去稟告太子。誰知道那夜太子下喝醉了,就和兒臣……”她哭哭啼啼地,哽咽不能言。
淳于文越說,“是何大事,要你親自去找太子?”
徐又菱俯道,“關於白馬寺一事。”
淳于文越頗有些意外。刑部和軍全都參與調查此事,然而至今給出的結論仍然是查無所獲。“你說說看。”
“兒臣聽說當時太子妃摔下山坡,卻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面被人發現,便覺得有些蹊蹺,就託人到那個山洞查看了一番,發現了一個不屬於我國的火石。這個證物如今在宜蘭宮,稍後可以讓兒臣的侍女拿過來呈給父皇。而且兒臣還找到一個很重要的證人。”
淳于文越沉思了一會兒,冷冷地開口,“你要為你說的話負責。”
徐又菱進一步說道,“太子妃若是沒有人相救,怎麼會安然無恙?但她回宮之後,隻字不提摔下山坡後的事,難道不是心中有鬼?兒臣聯想到當年宇文家勾結西涼,在敦煌發生叛亂一事,心底不由地一寒。荀大將軍當年不就是在宇文亂賊手底下效命嗎?”
淳于文越覺得心口有什麼地方被狠狠地擊中,那種切膚蝕骨的痛,就算多年以後憶起來,仍然異常清晰。他最心的女人,是叛將的女兒。當年,三大軍中實力最強,最有威望的宇文家,居然公然起兵造反,直搗鳳都。沒有人知道,在他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刻,他的皇后,居然夤夜出宮,不知去向。後來月山家和炎家聯手攻入鳳都,才平了這場浩劫。而那個時候,他躲在一個閣樓裡頭,孤立無援了整整七。那種恐懼,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雖然後來,宇文雲英被蕭沐昀之父蕭正樑暗暗地找了回來,也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但他恨這個女人,恨她在最危難的時刻拋棄了自己。所以直到她死,他都沒有去看一眼。
“若朕知道你說的不是真話,你會付出代價!”
徐又菱俯說,“兒臣可以跟太子妃對質!”
“好!黃一全,你速去傳太子妃。”
*
荀香自從腳受了傷,立了功之後,就安心在瑤華宮養病,再不用回寺廟裡頭當尼姑。但抄佛經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習慣,她仍然每都花一些時間抄寫,覺得心比以前寬廣了許多,心態也平和了。雖然她幾乎不懂佛經在說什麼,只是依葫蘆畫瓢地寫下來,但抄寫完佛經再去看那些四書五經,頓時覺得也沒有那麼難。
黃一全派人來宣荀香的時候,荀香正在看《孫子兵法》。
“太子妃,皇上召你前去上書房問話。”
綠珠端了湯進來,先向黃一全行了個禮,“公公,太子妃的腿傷還未痊癒,恐怕行動有所不便。不知道皇上急召太子妃有什麼事?”
“具體的,恐怕要到了上書房才知道。”黃一全是皇帝的心腹,侍奉在皇帝多年,自然是個嘴嚴的人,不會透露半個字。
荀香放下書,站起來,“綠珠,你就別為難黃公公了。你扶我一下,我們這就去上書房。”
到了上書房,綠珠照例只能侯在門外,不能進去,黃一全便親自扶著荀香走進去。
荀香看見徐又菱規規矩矩地跪在中間的地上,淳于文越則一臉嚴肅地坐在書桌後頭,上書房的氣氛顯得十分僵硬。
荀香行了禮,剛想說話,淳于文越便對黃一全說,“你扶著太子妃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後便自行退下。”
“是。”黃一全照做。
等到屋子裡只剩下三個人之後,淳于文越才問荀香,“腿傷可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了。”
“那你可還記得白馬寺出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荀香看了徐又菱一眼,不慌不忙地說,“那天兒臣滾下山坡,然後就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山東里面,別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淳于文越眯了眯眼睛,雙手交叉在一起,“你沒有見過什麼人?”
荀香有些心虛地答道,“沒有。”
“你在說謊!”淳于文越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衝門外說,“讓那個小和尚進來。”
小和尚戰戰兢兢地走進來,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朕問你的話,你要如實回答。當時你跟空禪到洞裡面,發現了什麼?”
“當時小僧發現火堆裡的柴火是新添沒多久的,而幾根乾柴放在角落裡面,以太子妃當時所受的傷,根本不可能移動那麼遠。地上也沒有什麼爬行過的痕跡,說明當時洞裡面有第二個人在,而且剛離開沒多久。而且太子妃的邊有吃過的食物,顯然她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不可能沒看見那個人。我們白馬寺的人還說,會不會是太子跟太子妃心有靈犀,趕回來救她了。”
荀香聽完,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因為小僧說的是實話,而在撒謊的那個人確實是她。
“你再看看這個!我看你還有什麼好說!”淳于文越把一個東西拋到荀香的腳邊,荀香低頭一看,只是一個普通的火石,但又跟常見的不太一樣。
事到如今,她說真話也會有麻煩,不說真話會有更大的麻煩。但她答應了蕭天蘊不說,就肯定不會說。
“你如果老老實實地交代,朕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若是你一直沉默,朕只能將你交給少府監,並派刑部介入此事了!”
荀香低著頭,沒有說任何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
“來人啊,把太子妃押到少府監去,關起來!”
軍進來,把荀香帶走。徐又菱的嘴角微微往上揚,心中暗歎,公主不愧是公主,最知道皇帝痛的地方在哪裡。就算故事裡有幾分虛或幾分假,但只要觸及宇文家的那場叛變,便能讓皇帝深惡痛絕。
*
蕭天蘊去娥皇宮找淳于瑾,宮女卻告訴他,淳于瑾出宮了,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他正要轉離去,卻看見淳于瑾迎面走過來。
“公主。”
“蕭太子。”
“這幾總不見你蹤影,是否在忙要事?”
淳于瑾撫了撫鬢角的頭髮,嫣然笑道,“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呢。蕭太子似乎也很忙。”
“那我就不打擾了。”蕭天蘊頷首,正要離開,淳于瑾又叫住他,“有沒有興趣知道一則最新的訊息?保證太子你有興趣。”
“請說。”
“我父皇對荀香那天在白馬寺的遭遇起了疑心,把她關進少府監了。你說是誰無聲無息地殺了數個流寇,又把空禪的人引到了那麼偏僻的山洞呢?”
蕭天蘊的拳頭稍稍握緊,淡淡地看著淳于瑾姣好的面容。看來他先前還是有些低估了這個女子。
“你意何為?”
“你不願意交出飛鷹騎,自然也別想靠我來得到大佑。我們既然坐不到一艘船上,那便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我也不需要手下留。那個人,對你很特別吧?不然你不會幾次三番出手相救。”
蕭天蘊的眼睛放出一道冷光,“你派人跟蹤我?”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呀。”淳于瑾輕笑道,“武功蓋世,聰明絕頂的蕭太子,應該不會想到,自己訓練的飛鷹騎裡面,混入了我的眼線吧?嘖嘖,不要露出那種滿是殺氣的臉。我猜猜,你要回去把他們全都殺了?”
“淳于瑾!”蕭天蘊咬牙切齒地叫道。
淳于瑾終於收起笑容,“覺得自己被我耍了,是嗎?但當我用最重要的東西,想要換你的飛鷹騎,卻什麼都得不到的時候,你想過我所承受的痛苦嗎?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罷了。蕭天蘊,要救她,你就必須出賣你自己,出賣你的全盤計劃。明哲保的話,她的結果誰都無法想象。這齣戲,是不是越來越精彩了?嗯?”
淳于瑾大笑幾聲,正要從蕭天蘊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卻聽到男人幾聲低沉的笑聲。
“你笑什麼?”
“我笑你很聰明。但你光顧著對付我,似乎忘了一些變數。”
“變數?什麼變數?”
“你的弟弟,可不是個任人宰割的笨蛋。他是個怎樣的人,你不是最清楚嗎?”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