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這些天在夏芃宮可還開心?”賁寅回到宮中,丕祿迎上前關問道。聽如媚說大王在臨溪閣中整整待了九天九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送去的膳食都是放在門口,由若仙端進去。還說是大王下了旨,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開心,非常開心!”賁寅昏昏沉沉的,隱約只記得自己去了一個恍若仙境的地方,那裡處處是脂香軟玉,輕歌曼舞。悉不知若仙給他灌了九大缸子的雽霾酒,在夢境中醉生夢死。
“大王,綺美人在外求見。”其實不用侍官稟報,賁寅就已聽見綺柔的河東獅吼。她一聽賁寅回宮了,便趕過來討個說法。賁寅皺著眉頭連連擺手道:“不見,不見,天天吵個沒完,煩死了!”
“大王,綺美人隔三差五就來詢問大王的行蹤,這屋頂差點沒被掀翻,臣更是被她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至今未乾。今日綺美人得知大王回宮,若是不得相見,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刁蠻婦人!宰相你去把她打發了。寡人現在只想好好歇會,誰都不見。”賁寅無力地揮揮手,倒在榻上便呼呼大睡。
“丕祿,大王呢?我要見大王!”綺柔看到丕祿出來,扯著他的衣袖不依不饒道。
“綺美人,大王此刻沒空見您。”
“沒空?為什麼沒空?做什麼沒空?沒空不能抽空嗎?”綺柔蠻不講理,硬是要往裡闖,卻被門口的侍衛死死攔下。
“美人,今時不同往日,大王剛從東美人那兒回來,誰都不想見。您不如回宮去老實待著,大王若是想起您自會去看您的。您又何苦在這兒吵鬧,讓自己不堪。”丕祿皮笑肉不笑,陰陽怪氣道。
東美人!又是東美人!綺柔面色沉鬱下來,雖然內心醋浪滾滾,但還是竭力維護自尊道:“請你轉告大王,本美人這幾天身子不適,須閉門靜養,大王若是得空了就去別的美人那裡吧。”說完,高傲地轉身回宮。她回到羞花館,翻箱倒櫃,鼓搗出一些自己不常用,不喜歡的珠寶首飾。而後又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拉出一隻帶鎖的箱子,掏出隨身攜帶的鑰匙開啟,裡面裝滿彩色精緻的瓶瓶罐罐,取出紅綠紫三個瓶子,將其中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倒入胭脂盒中。那是她先前用來折磨如媚的祕方,其中一種粉末會使人渾身發癢,其中一種會讓面板長滿紅斑,還有一種,因為效力太強,她還未使用過,這次就在這個新來的美人身上做實驗看看效果如何。這些東西倒不會要了人的命,但是至少會讓那狐媚子失去迷惑男人的資本。原本她還顧念幾分同鄉姐妹之情,但一想到大王對她的冷落和那些侍衛大臣勢利的嘴臉,就火冒三丈。她本無心害人,但這世道就是這樣,如果不爭取反抗只會任人欺凌。她這是正當防衛,問心無愧,無需手下留情。
“青燕,這是我特地為同鄉的姐妹準備的見面禮,你將這些禮物送往夏芃宮,務必要親自交到東美人手上,知道了嗎?”
“是,美人。”青燕知道綺柔沒那麼好心,會主動向東美人示好。但她很高興接到這份差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聽說東美人貌美心善,說不定會同情她的處境將她留在夏芃宮當差。然而夏芃宮守衛重重,想要見到東美人猶如登天,而這第一關就由她的好姐妹把守。
“青燕,你怎麼來了?”如媚看到她來十分意外。
“如媚,綺美人命我前來給東美人送禮。”青燕沒有忘記如媚被綺美人刁難折磨時自己在一旁看熱鬧的情形,如媚更不會忘記。是而她再也厚不起臉皮來求自己曾經的好姐妹為她向東美人說情。如媚臉色紅潤,身材豐腴,一看就知道小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那個潑蹄子會那麼好心?如媚瞄了一眼那個漆盒,鑲金嵌玉,描繪鳳凰牡丹。盒子尚且如此精美,更不用說裡面裝的物件。她擺出一副公私分明的面孔道:“大王有令,但凡送往夏芃宮的東西都要一一查檢,以防萬一。”
青燕開啟鑲金嵌玉的漆盒,裡面盡是精美的珠寶首飾,雖然比起夫差賜給東美人的那些低一個檔次,但也是價值不菲。漆盒裡還有一隻名貴的翡翠胭脂盒,如媚一眼就認出那是袖香為綺柔調製的胭脂桃花醉。此種胭脂不僅會令女子容光煥發,還有一種淡淡的香味,能夠令男子迷醉。綺柔就是靠此種胭脂盛寵不衰。東美人從不化妝,也極少佩戴什麼珠寶首飾,白白放著也是浪費。不消說,這些寶貝已然屬於她。她裝模作樣道:“東西且先放著,我自會替你轉交給東美人。”
“如媚,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綺美人命我將此禮親自送到東美人手上……你又不是不知道綺美人的性子,我若不按她的吩咐做定會被打斷腿的。”
看著青燕欲哭無淚的表情,如媚暗地裡幸災樂禍,明知故問道:“怎麼綺美人對你不好?”
“綺美人本就難伺候,東美人來了之後,大王少去羞花館,她的脾氣愈發暴躁,稍一不順心就對我們又打又罵的。你就好了,被調到夏芃宮,總算是苦盡甘來……”青燕環顧一下屋裡的擺設,怎麼也不像是一個婢女住的地方,滿腔的羨慕嫉妒恨。
“這兒的確是比羞花館好多了,東美人貌美心善,什麼都不用我做,還賜給我不少東西。不像那個綺美人,蛇蠍心腸!”一想起從前綺柔對她的種種刁難,如媚氣不打從一處來。如今聽青燕這麼一說,她似乎可以想見綺柔氣得歪臉粗脖的模樣,也算是出了一口氣。
“如媚,煩請你幫我通報一下吧,我還得趕緊回去覆命。晚了綺美人又該責罰我了。”人比人氣死人,青燕一刻也不願逗留,只想早些交差了事。
“我們姐妹一場何須如此客氣,你隨我來。”即使過得了她這關也未必過得了若仙那關,何不順水推舟做個人情。
青燕沒想到如媚如此不計前嫌,感動之餘將自己的心願和盤托出:“如媚,你可否替我向東美人說情,將我調過來,這樣我們姐妹也好作伴。”
如媚拍拍青燕的手背,假惺惺道:“我早就有此想法,只是怕你不願意。你且多熬一陣子,我尋個適當的機會便向美人提起,放心吧。”
“如媚,你待我真好!”青燕眼泛淚花,感激不盡。
“我們是好姐妹嘛!”如媚假笑道。她才沒那麼傻,讓別人來分享她的肥田。最讓她耿耿於懷的是青燕在她受苦受難之際不僅沒有伸出援手,為了討好綺柔還刻意與她保持距離,如今落得這個下場都是咎由自取。
自從上次迷藥事件之後,若仙對進入臨溪閣的人員和物品格外小心,特別是如媚。青燕說明來意,若仙接過漆盒,一下便聞出其中的異味,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順水推舟對青燕道:“東西我自會交給美人,多謝綺美人一番好意。”
看到若仙的態度,看來如媚沒少受氣。這世間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呢!青燕心理得到平衡,乖乖回去覆命。她一走,若仙便將漆盒丟給如媚:“美人從來不用這些胭脂水粉,誰喜歡誰拿去!”
“是。”如媚如獲至寶地抱著漆盒樂呵呵跑回屋去,今晚宰相會過來,正好試試這桃花醉的神奇功效。她沐浴更衣,將頭髮挽成風情萬種的斜雲髻,戴上滿滿一頭的金釵玉墜。末了坐在鏡子前,開啟胭脂盒,深深嗅一口,用粉撲沾一點,再沾一點,均勻地抹在臉上。
春天的夜,花香瀰漫,流螢飛舞。
丕祿一忙完正事,便過來找如媚,“媚兒,我來啦。”剛進屋,卻只見一個頭發蓬亂,滿臉紅斑的瘋女人向他撲來。他驚嚇得後退幾步,卻被門檻絆倒,轟然跌在地上。瘋婆子撲到他身上,痛苦叫喚:“宰相大人,我臉上好癢,好癢,你快幫我抓抓……”
“你是如媚?”丕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綺柔,她命人送來一盒胭脂來給東美人,我試著一抹就成這樣了……”如媚邊說邊不停地撓自己的臉,越抓越癢,抓痕開始滲血,恐怖至極。
“你別抓了,我馬上找大夫來給你看。”丕祿命人將她牢牢綁在住子上,自己逃命般地離開屋子去請大夫。大夫看了如媚的症狀直搖頭:“這應該是褚國特有妒蘭的花粉,香甜醉人,相傳女子之間因為妒忌便用來毀對方的容貌。在下也只是聽說,從未見過。只不過花草一般相生相剋,在它生長範圍的百里之內,定有能解此毒的草藥,大人還是儘快派人前去褚國尋找解藥。否則時間一久,中毒的肌膚便會潰爛,再也無法復原。”
好你個綺美人,竟敢下此毒手!丕祿目露凶光,欲去將此事稟報賁寅。但是轉念一想,如此一來他和如媚的關係興許便會暴露。如媚死不足惜,萬萬不能因此斷送了他的大好前程。
赫連空!綺柔!或許他可以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藉此將這兩個攔路虎一舉消滅。丕祿從心中油然而生一條毒計,他派人暗中傳話給阿忠,說東美人中了妒蘭花粉的毒,讓他火速前往褚國,請煜衡派能解此毒的大夫前來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