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早,桓祕就押著司馬晃進了太極西堂,一見新皇帝司馬昱,司馬晃遠遠地就跪了下來,大哭著斷續說道:“陛下,臣忤逆該死,求陛下恕臣死罪!”簡文帝吃了一驚:“什麼?你說什麼?”司馬晃抖抖索索地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俯伏地上就再也說不出話來。桓祕奪過來送給簡文說:“陛下,新蔡王說,他與武陵王等人商議謀反,現在覺悟,特來出首,求陛下赦其死罪。”簡文帝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是以武陵王司馬希為首的一長串名單:他的世子司馬綜、梁王司馬璉、長史庾倩、散騎侍郎庾柔、太宰掾曹秀……長長數十人,看得他眼花繚亂。
簡文治國無能,卻是清談領袖,腦子倒也聰明,看了一眼前幾個名字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他看一眼桓溫,心裡說:“桓老大,你行啊,既剪除了我的羽翼,又報了你的私仇——這該怎麼辦呢?”一時躊躇不決。
不等簡文表態,桓溫就說:“陛下,武陵王聚眾謀反,罪不容逭。現在人贓俱獲,就該將一應罪犯逮入廷尉,凌遲處死才是!”
簡文帝不知該說什麼,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桓溫皺皺眉頭,忽然大聲喝道:“中領軍桓祕!”桓祕叉手應道:“末將在!&rd
quo;桓溫說:“陛下已經同意,立即擬詔:將司馬希為首的一干犯官一律免官奪爵逮入廷尉嚴加審讞;新蔡王出首免罪,奪去王爵全家發配衡陽!”
簡文皇帝看看桓溫,哭得更歡了。
第二天,御史中丞奉桓溫密令,當殿奏道:“陛下,依大秦律,謀反死罪,罪當凌遲。請陛下降詔執行,以儆效尤。”簡文遲疑說道:“如此大事,朕萬分痛苦惶恐。現在只有一面之詞,就該待審明之後再定罪不遲。”桓溫見司馬昱竟然如此不識時務,大為不滿,當即挽起袖子晃著拳頭嚷嚷道:“陛下,王法如山,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司馬希既然帶頭謀反就當凌遲處死,陛下如此優柔寡斷,莫非要徇私不成!”
突然,連簡文帝自己也說不清哪來的一股勇氣,竟然流淚說道:“如果晉祚久長,丞相就奉前詔,如其大運已去,朕情願禪位讓賢。”
他大概是豁出來了。
按說桓溫聽了應該高興,應該順水行舟趁風扯帆,當即逼令簡文寫下禪位詔書。然而不然,桓溫卻突然洩了氣,氣短心慌色變,眼前一片模糊。美麗的小尼姑從雲霧中姍姍走來,握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小匕首,甜甜笑道:“桓將軍,不想欣賞欣賞小尼沐浴嗎?”他用力擠擠眼睛再看,小尼姑依然在笑。他摸摸自己的頭,突然疼痛欲裂,好像就要掉下來了,就急忙跪下以頭碰
地,惶恐說道:“桓溫不敢!”
下朝回府,想想又不甘心。就這麼認輸,以後的計劃還怎麼實現?繼續對抗嗎?可自己的脖子還在隱隱發痛。這小尼姑是他平蜀的時候認識的人,小尼姑的眼睛雖然嫵媚動人,卻太可怕了,時時刻刻都盯著自己。他痛苦了一個晚上,終於想出了一條妙計:以退為進——先退一小步。就再次入宮奏明簡文,廢武陵王父子為平民,舉家遷往新安。但對其他人仍不客氣,一律滅族!
簡文帝雙目緊閉不置可否。桓溫暗喜:不反對就是同意。他越俎代庖,當殿命人起草詔書,送中書備案頒發。
上千顆人頭霎時落地,建康城裡血流成河。桓溫權勢煊赫如日中天,人人談“桓”色變。廣州刺史庾翼知道庾氏與桓溫不睦,桓溫不會放過自己,就服毒自盡了。兒子庾攸、弟弟庾希、庾邈等逃入荒島。或死或逃,江南大地一時人心惶惶。庾氏赤族,只有東陽太守庾友一家,因兒媳是桓豁的女兒,才僥倖逃過此劫。
桓豁的女兒桓靜知書識禮俠肝義膽極有見識,見自己的大伯如此作惡,氣得咬牙切齒,桃容變白。為了保丈夫一家不死,她隻身入京,怒衝衝闖入丞相府,指著桓溫的鼻子,與其大大地理論了一番,駁得桓溫啞口無言,只好當面下令免庾友一支不受牽連。
就連侍中、王徽之謝安也對他改變了態度,遠遠看見就急忙下跪——他從前不是這樣啊!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制服桓溫的辦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