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會已經進入尾聲。最後一天的騎射比賽後皇上將大宴群臣,那也意味著大朝會的結束。
因為是最後一天,雖然騎射場地在宮廷之內,諸位大臣還是被允許攜帶女眷。巧兒不能入宮,趙鈺便託丁香關照我。
她與我們這些擠破腦袋想來皇宮看看的土包子不同,她對什麼騎射比賽不感興趣,一雙眼睛一直在人群中尋找。我知道,這種場合,劉墨不可能不出現。我大概猜到趙鈺把我交給丁香照顧的用意了,有她這個“劉墨腦殘粉”在,劉墨不可能接近我。
那日“約會”之後回家自然免不了秋後算賬。我是主動向趙鈺坦白我與劉墨的認識過程的。當然,故事與真實情況有那麼一絲絲的出入。比如他長得像何楠,我講述為他長得像我幻想中的“何楠”。比如說百花樓他說的那些祕密我只是一語帶過,而更加突出他與花魁妖妖的香/豔場景。其他基本都是如實陳述,包括靜酒樓後花園的爭執,楓樹林的偶遇,還有他的兩次深夜到訪。
“靜酒樓的事你可以向翔宇求證,楓樹林的事你可以向琞兒求證,他們都不會騙你的。至於深夜到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能用蒼白的語言告訴你,我們之間沒什麼,我已經反覆地向他強調,不要再來找我。你現在已經搬回了府裡住,我相信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你以為如果他做了什麼,我會讓他活著出神武軒?”趙鈺並沒有表態,只是說了個奇怪的反問句便沉默了。
我一個人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趙鈺迴天城那天悄悄來過神武軒,正好看見劉墨進了我房間,那天我在窗子上看到的黑影並不是錯覺,他一直在外面聽著。我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這已經不重要了,單是這樣就已經令我覺得毛骨悚然了。
所以那天的約會也是一個圈套。難怪他會支開巧兒!他早就知道會在那遇見劉墨了吧?他想看的就是我的反應。
“采薇,你在想什麼?”丁香拍了拍我肩膀,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沒什麼。”我搖頭。
“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
我又搖
頭。“沒什麼,可能是第一次進宮,有點緊張吧。”
丁香笑了笑,繼續伸長脖子在人群裡搜素她想看到的那個身影。
其實,像劉墨、趙鈺這樣的人,就算身處千萬人群當中,也不需要費力去尋找。他們都是自帶光環的人,在黑暗裡都能耀眼得像星光。
鼓聲驚天,吼聲動地。
一邊,趙鈺騎在馬上領著英姿勃發的隊伍進了騎射場。另一邊,劉墨跟在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身後上了高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趙鈺從馬上跳下,率先屈膝跪下。霎時間,場內萬歲聲猶如山崩海嘯。我偷偷地抬起頭來,只見前面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只有趙鈺,他雖然半跪著,身子卻愈發挺拔。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李賀《雁門太守行》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岳飛《滿江紅·怒髮衝冠》李賀的悲壯、威武,岳飛的悲憤、壯烈,這是我對古代軍人僅有的模糊概念。在我看來,封建社會里,軍人身上總有一種悲劇色彩。如果你只是普通軍人,隨時要準備上戰場殞命。如果你是將領,必然成為眾矢之的,不管是對敵國還是本國當政者而言。
但趙鈺,一個軍人,一個將領,他展示給我的是一種我從未見到過的形象。
睿智但不過分顯露,內斂但神態偶爾也會有點倨傲。一身戎裝威武霸氣但稍一收斂,配上他那張風華絕代的臉,立刻就柔和了許多。如果某個輕敵的敵人單憑這一點就認為他只會一些花架子的話,這個人死定了。你要仔細看他的眼睛,要看進那潭湖水的深處,你會發現那裡永遠都潛伏
著足以翻江倒海的殺傷力。
接下來騎射比賽便開始了,像趙鈺、翔宇、廷皓這種級別的自是不用上場,雖說國與國之間的比賽是波濤暗湧的,但表面上還是得一團和氣。普通將士之間的輸輸贏贏無傷大雅。當然,西朝作為東道主,這輸贏的比例那都是計算好的,既要樹立大西朝的威信,但也要顧及鄰國的顏面。
作為女漢子,我是足球粉,總覺得足球場上的鬥爭都比眼前的場景要激烈。我還偶爾看看武林風呢,就這程度,真心入不了我的眼,看著看著睏意來襲,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側頭看了看旁邊的丁香,她又哪裡看的是比賽,那熱切的目光就跟沾了萬能膠似的,牢牢黏在高臺上。
高臺上除了太監、宮女、御前侍衛若干,坐著的只有三人。
一身明黃龍袍的是皇帝,太遠了,樣子看不真切,但從輪廓看應該是三十歲上下的男子。還好,不是醜八怪,也不是糟老頭子,不然那三千粉黛佳麗得多憋屈?
一身絳紅鳳袍的是楊皇后,從輪廓和坐姿看,應該是一個端莊美麗的女子。
一襲白衣勝雪的是劉墨。他與皇帝從表面看起來如傳聞般兄友弟恭,可我已經知曉了他的祕密和野心,我不知道皇帝的真心是什麼,但最起碼他對皇帝的恭敬在我看起來很虛偽。
糟了!
我與他視線相會了!雖然隔得很遠,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在看著我。然後他起身了,邁著步子往我們這邊走來,偶爾抬頭,視線仍然牢牢地鎖定我所在的位置。
怎麼辦?
他總給我一種陰沉沉的感覺,我不喜歡。而且他是丁香喜歡的男人,我可不想她的一句玩笑話最終應驗了。我更不希望前世今生都和好朋友愛上同一個男人。總之,關於劉墨,接近與被接近都是一種冒險。
“丁香,我想去下茅廁。”
“好,別走遠了哈。”她也發現劉墨正往這邊走來,激動得直跺腳,哪還有心思管我?
呼!走出人群,我鬆了口氣。有丁香在,我並不擔心劉墨會追來。好不容易逮著了,她能那麼輕易地放他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