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鈺已經回城五天了，不曾踏入將軍府半步，也不曾差人送來任何口頭或書面的訊息。偌大的一個將軍府，包括他的大娘、二孃、弟弟和我，他的妻子，這些都好像被他遺忘了。其他人還好，他與大夫人、二夫人並不親近的事並不是什麼祕密，看熱鬧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就不同了，新婚燕爾，婚前還有“瘋狂追夫”的“美談”，如今倒好，還不到兩個月就被夫君冷落。再說，本就有許多人不看好我們的婚姻，他們總覺得是我穆府執意高攀，是香凝女神和穆家狼狽為奸，勉強促成了這樁婚事，所謂強扭的瓜不甜，新婦被嫌棄也就成了理所當然了。
所以，訊息一傳出，根本就沒有人同情我這個弱女子，還跑出來一大片看笑話的。
我的腿傷已經痊癒，只要不做跑步、攀爬之類的大動作，或者站立太長時間就沒有大礙。前些時候是沒有出去閒逛的興致，如今腿腳利索了，我便再也閒不住了，但是，我不得不沉住氣老老實實地待在神武軒。我敢打包票，這會兒我要出府溜達一圈，明天鐵定又會多出許多故事來。
我自己是無所謂啦，反正我又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謠言傳得再離譜我也不在乎。
可是，我必須顧及將軍府的顏面，更要維護好穆府的名譽。雖說穆大叔平常不太搭理上流社會的這些閒言碎語，但畢竟在朝為官，謠言的主角又是他的女兒女婿，想必這些事也瞞不住他。我可不想再生事端，惹怒大夫人或者讓穆大叔、蘭美女、小鋮擔心。
從昨日起，我已經恢復了每日早晨去向香凝女神請安的慣例。發生了不愉快的事後，氣氛本該尷尬的。只是，我臉皮厚，她境界高，結果我們都彼此心照不宣地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嚴肅卻並不苛刻的婆婆，乖巧又並不呆板的媳婦，如果彼時有外人進來，當會覺得那是一番其樂融融的景象吧。
總之，那些躲在暗處想看我們反目成仇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從凝香閣回到神武軒，我自怨自憐地嘆了口氣，今天的大好時光怕是又要虛度了！
我現在有一種全世界神武軒最安靜的錯覺。院子幽靜得能聽得見風
聲，下人們也是能偷懶就偷懶的，能做主的男主人不在，女主人又是個擺設，工作自然也就懈怠了。石子小路兩旁有些落葉闊葉樹，枯黃的葉子隨風飛揚，落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因為還未被溼氣腐蝕，踩在上面沙沙作響，倒是讓我覺得十分得趣，一步一腳地踩得不亦樂乎。
巧兒一直跟在我身後，似乎有些悶悶不樂，其實她保持這個狀態已經有好些天了。不用問我也知道為了什麼。她向來心思單純，能讓她憂心的事便只能是我的事了。可是，我本人來講並不是十分有意願改變現狀——儘管現狀已經不能僅僅用“糟糕”一詞來形容了。
保持現狀，這顯然不是香凝女神喜聞樂見的。可是，對於她的支援，我的態度是能爭取則好，失去了可惜但不遺憾。我不敢肯定那張結婚協議對趙鈺會有百分之百的約束力，但我相信至少在這兩年之內他不會動我少夫人的這個頭銜。所以，就算我成為了女神眼裡的一顆棄子，頂多日子難過一點，還不至於流落街頭或淪為棄婦。
至於趙鈺，自然是不能再次得罪的。但是介於前一段時間我對他產生的那些微妙的感覺，我認為必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所以，保持現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小姐。”巧兒終於忍不住開口，“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顯然，巧兒希望我能採取一定措施改變現狀。
我回頭看著她，看著她期盼的雙眼，突然有些心軟。這丫頭從來都是圓圓潤潤的，雖說是個丫鬟，但也沒受過什麼苦，在穆府也是一個管得了事說得上話的角色，這才跟著我到將軍府一個多月，消瘦了一圈。因為我的關係，其他院裡的姑娘肯定沒少給她臉色看，著實委屈了她。
“巧兒。”我拉她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你放心吧，趙鈺會回來的。”
她眯著眼睛看著我，明顯帶著懷疑。
“目前我是沒有辦法讓他回府。不過，大夫人是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回來的。”
“什麼辦法啊？”
我搖頭：“什麼辦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回來。”
“為
什麼？”
“當今皇后是誰？
巧兒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答道：“楊皇后啊。”
“楊皇后的父親楊碩又是誰呢？”不等她回答，我又繼續道，“他是權傾天下的楊國公，長子是奉郡郡守，孫女丁香頗受皇上寵愛，五歲便受封為郡主。而楊家又與西朝另一大家族王家關係匪淺，他還是我們大夫人的姐夫。所以，雖說趙鈺在武臣裡可以說是無人能及，可是在朝野上，最能夠左右國家決策的當屬楊碩。可是楊碩為人做事猖狂，恃寵而驕，貪汙受賄也就罷了，結黨營私才是他犯的最致命的錯誤。古來天子最害怕什麼？權高蓋主！所以近一年來，皇上有意無意地一直在削弱楊家的權力。王家子嗣單薄，我們大夫人這一代更是隻有姐妹數人，要想延續王家數代繁華，必須依附於更顯赫的大家族。王家和大夫人都不傻，我能看出來的事他們早看得透徹了，他們一定會把人際關係的重心放在咱們將軍府。所以說，在這個社會里，一個家族的興盛關鍵看男人。那麼你說，王家會眼睜睜地看著趙鈺有家不回，對將軍府內所有事情不聞不問嗎？”
巧兒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懵懂地搖了搖頭。
唉，我嘆了口氣，看來比起巧兒，我還是有點小聰明的。“這些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大夫人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如果不出意外，這兩天就會有所行動了。”
“真的嗎？”巧兒還是有些不信，手指繞著胸前的一縷長髮轉啊轉，突然眼睛一亮，“小姐你看，那好像是鶯歌姑娘。”
我扭頭一看，鶯歌正用托盤端著一個紫砂鍋往我們這邊走來。
“少夫人。”鶯歌走近了，福了福禮。
“有什麼事嗎？”
“大夫人說將軍日理萬機，為國事操勞，所以親自下廚煲了一鍋當歸黃芪雞湯。還請少夫人幫忙送到軍營去。”
吧嗒一聲，我的下巴掉了。我嘴角抽搐著與巧兒對視，我說吧，她會有所動作的。當歸？我翻了個白眼，這梗很爛好不好？
可是，我怎麼會想到，女神竟然想到這麼一招，簡直就是一箭雙鵰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