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歷史上,一九四七年至一九九一年期間,美蘇兩大陣營勢均力敵,形成對峙局勢,雙方長期處於競爭對抗狀態,世界整體化程序一度停滯不前,甚至造成了德國、朝鮮的分裂,引發了局部戰爭。這就叫冷戰。
我知道以我的脾氣遲早會惹惱唯己獨尊的趙鈺,我想過一百種和他吵架的情景,唯獨沒想到我們會冷戰,對,就是那種比武器戰爭還要可怕的戰役,彼此視而不見,視若無物;住在同一個院子裡,抬頭不見低頭見但互相不搭理;在同一張飯桌上吃飯但彼此不交流,偶爾眼神交匯也會立刻若無其事地移開。這是一種冷暴力,是對我精神、心理上的摧殘啊!
再這樣下去我要崩潰了,對於一個急性子來說,我寧願掄起袖子來痛痛快快地幹一架!我決定大方一點,主動站出來結束這場沒有戰火卻硝煙瀰漫的戰爭。
冷戰的第三天是趙家軍的月休日,趙鈺沒有出門,翔宇、冒失鬼、易依、蒙璇一大早就來了將軍府。五個人在書房外的涼亭裡待了一上午。我躲在樹後偷偷觀察,翔宇在和冒失鬼下棋,冒失鬼一點也不君子,完全不遵守落子無悔的規則,翔宇還是一如既往地縱容他。易依看不下去,揪著他耳朵教訓他要遵守遊戲規則。
趙鈺在涼亭前的空地上舞劍,蒙璇在一邊彈琴,百靈在另一邊的石臺上沏茶。我突然萌生了退意,我與他們明明一道走廊的距離,我卻突然覺得那道走廊是一條銀河,他們在銀河的那一邊,我在這一邊。童話中,每年七月初七,喜鵲搭橋,牛郎織女相會。可我知道,事實上牛郎織女之間有大約16光年的距離,理論上是永遠不會相會的。
“採……嫂子?”
轉身之際,翔宇發現了我,我只好停住,暗自用手在臉上揉出一個笑容揮揮手:“嗨,大家都在啊!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哈?”
“是呀!如果某人不來攪局的話,大概會更開心吧!”冒失鬼陰陽怪氣地接話。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外地執行公務,我已經有好些天沒有見到他,也幾乎忘了他的尖酸刻薄。
“廷皓!”易依又揪他耳朵,抱歉地衝我笑。
趙鈺舞劍的動作一直沒停過,蒙璇
倒是站起身來向我打了個招呼,復又坐下繼續彈奏。我站在臺階上看著前面的一雙璧人,院子裡種了很多桂樹,正是桂花飄香的季節,黃色的小花隨著劍風伴著天籟之音飛舞,落在兩人的頭上、衣服上,此情此景絕美無雙。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有些憂傷。我突然想起了孟小雨的十八歲成人禮宴會,那一天,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他和她在我的眼前滑進舞池,一曲纏綿的華爾茲羨煞旁人,卻凌遲著我的心。或者,我已經習慣了做一個旁觀者,見證別人天作之合的愛情。
“你怎麼了?”翔宇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身邊,深邃的眼眸像是要穿透我的內心世界。
不知是什麼時候,琴聲也停了,趙鈺走到我面前,緊抿著嘴脣似是不解。“你哭了?”
我這才感覺到臉頰上的詩意,我笑著掩飾:“被風吹的。”可是,顫抖的音調出賣了我,我看著他,認真道:“或許廷皓說得對,該來的來了,不該來得也應該離開。”我轉身欲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臂,我回頭,是翔宇。
“廷皓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就是愛開玩笑,你別把他的話當真。”翔宇勸道。
“蒙大哥,你記不記得我說過的納蘭容若?”
翔宇點頭。
“他有一首詩我很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這是為數不多的我能完全背下來的一首詩。
“一生一世一雙人?”翔宇怔怔地看著我,為這首詩所震撼。
“剛才我就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太美了,所以我就想到了這首詩,。”我轉身面向趙鈺,語氣裡帶著嘆息,我說:“趙鈺,或許你我本來就是一場錯誤,但是,我們只能繼續錯下去。”
“嫂子!”蒙璇再次叫住轉身欲離開的我,剪水雙眸像水晶般閃著誘人的光澤,“對不起,我想你誤會了,我和鈺哥從小便這樣,他已經習慣在練劍的時候聽我撫琴了……”
“我沒有誤會什麼,也沒有資格誤會什麼。”我淡淡地說了一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蒙璇,她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這
麼單純無害,至少她的道歉是欲蓋彌彰的。不過,這並不能抹殺她的可愛。誰在戀愛中部耍點小心機呢?至少,她比我勇敢。
我神情懨懨地往回走,在房門前遇到了焦急等待的巧兒。
“小姐,你……哭過了?”巧兒很快就發現我不對勁,“是不是有人欺負小姐了?”她擔憂地看著我,攥緊的拳頭似乎在說,讓她知道是誰她就要去揍他一頓。
我欣慰地笑,拉她到前面的藤蘿架下坐下,安慰道:“沒誰欺負我,只是沙子迷了眼而已。你也知道我的厲害,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那倒是。”
“哈?”這小妮子,接話接這麼快!我狠狠捏她臉,肥嘟嘟的捏起來的手感甚好,我都愛不釋手了。
“姑……姑爺?”
巧兒突然驚慌地站起身,我回頭一看,趙鈺就站在藤蘿架盡頭,也不知站了多久了。他走了過來,淡淡地看了眼巧兒,巧兒猶豫了一下,眼神在我們之間逡巡,然後福了福禮出去了。然後他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喃喃念道:“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不解地看著她。
他也不解地看著我,聲音空靈得像透過水晶球傳出來的,他說:“我不知道我對你到底是什麼感覺。我只知道,我很好奇,你就像一個解不開的燈謎,總能吸引我的注意力。穆家乃書香世家,穆夫人是出了名的才女,可你大字不識幾個,連樛木這麼淺顯的詩文也看不懂,失憶症真地會給一個人帶來這麼徹頭徹尾的改變嗎?可是,你又能念出出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千古佳句。你有時候大大咧咧的不像個女人,可我總能在你的眼睛裡看到深深嵌在裡面憂傷。我很想知道你的憂傷是為了誰……”
我望著他,有一種急於傾訴的衝動,但最終選擇繼續隱瞞:“趙鈺,也許有一天我會把我的故事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因為我們是錯誤?”
我張了張口,無言以辯。
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往外走,突然又停了下來,清幽的聲音透過他的肩膀傳進我的耳朵裡。“可是,怎麼辦,我越來越覺得,這場錯誤並沒有那麼糟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