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女神的葬禮依照她的遺言辦得很簡單、樸實。
我沒有問過趙鈺他到底相不相信女神說的話，也沒有問過他有什麼感想。
我只知道，女神給他的信封裡裝著的，是同意讓她母親的牌位入趙家祠堂的文書。當晚他帶著文書、他母親的牌位還有那個藍色的盒子進了祠堂，一個人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個晚上。
第二天，他穿上了孝服。
我也不知道二夫人有沒有放下心中的芥蒂和仇恨。
她沒有再裝瘋賣傻，親自到神武軒把趙琞接了回去。第二天，他們都穿上了孝服。
葬禮上，翔宇和廷皓幫了很多忙。特別是翔宇，他這些天公事、私事兩頭跑，雖然趙鈺和廷皓分擔了他不少的公事，但為了找蒙璇，他已經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的狀態也萎靡了不少。
“阿依姐呢？”
“她還在找阿璇，要晚點來。”
我瞭然地點頭。在找蒙璇這件事上，易依花的時間最多。翔宇、廷皓他們白天都有公務，有時候忙得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來。易依的職位低一些，時間相對就更自由了。
不過，我想，易依對這件事這麼上心。當然，首先是因為她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但是，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蒙璇是翔宇的妹妹。
翔宇一向把這個妹妹視為掌上明珠。蒙璇失蹤以來，他都很少開口說話了。
我們都看出了他的變化，但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特別是趙鈺、廷皓和我，畢竟，蒙璇的出走與我們三個都脫不了干係。
所以，安慰和幫助翔宇的重擔就交託到了易依的肩上。
我一直在一旁暗中觀察著，我相信，翔宇已經感覺到了易依對他的情意。希望他能珍惜吧。
我沒想到的是，蒙璇出席了葬禮。
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翩然而至，神情淡然，步履緩慢而輕盈。她好像變得不一樣了，整個人都變得安靜而祥和。
趙鈺和我就跪在靈堂前，翔宇和廷皓站在對面。她從外面走了進來，目光不曾在我們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目不斜視地走到了遺像前。
阿梅已經動作伶俐地拿來了孝服，她遲疑了一下，然後穿上了。在遺像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後，退至我身旁安安靜靜地跪著。
翔宇想過來和蒙璇說話，易依拉住了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我也有很多問題要問她，比如她這段時間去了哪裡，比說她有沒有想通一些事。
她就跪在我旁邊，可是我知道她現在並不想談論這些。而且，現在的場合也不合適。
手上一暖，我看了看另一側的趙鈺。他正握著我的手，用眼神安慰著我。我知道，蒙璇能夠安全回來，不僅是我，他也鬆了一口氣。
葬禮結束後，翔宇、廷皓還有易依都留下來了。我們在趙鈺書房前的院子裡坐了下來。
我記得，我第一次看見他們聚在一起的情景便是在這院子裡，那時候趙鈺在練劍，蒙璇在一邊撫琴，多麼美的畫面！
所以，有時候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趙鈺是她從小到大的一個夢，在她的夢裡，等她長大了，她就能成為他的新娘。是我
毫無預警地闖入了他的美夢中，攪亂了她的夢境。
雖然趙鈺說過，他只把蒙璇當妹妹。可是，如果沒有我，他大概會娶蒙璇為妻吧。有時候，我們找不到相愛的，便會找最合適的。而蒙璇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
“鈺哥，我們能單獨聊聊嗎？”蒙璇看著趙鈺道，那目光裡的愛意從未減少半分。
趙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翔宇，點了點頭。
他們一前一後地進了書房，隔得有些遠，他們聲音又不大，我們在外面根本就聽不見任何內容。
易依和廷皓坐在石桌前喝茶，翔宇倚靠在不遠處的廊柱上看著院子裡的牡丹花出神。
“蒙大哥。”我走到他身旁，輕輕喚道。
“這些天累到了吧？”卻是他先來安慰我。
“還好，倒是你……”我鼓起勇氣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微微笑了笑道：“傻瓜，這怎麼能怪你？”
“不，這是我應該做的。是我不好，我沒能去體諒她的心情……”
“不，你聽我說。”翔宇打斷了我的話，“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一開始就知道那一晚鈺哥和阿璇沒有發生……那種關係。可是，我選擇了幫她隱瞞。我明知道她嫁過來只會給你們三個人都帶來痛苦，可是，我沒能阻止她。”
“蒙大哥，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就算死自己的親人也無法干涉。所以，蒙大哥，你無需自責。”
翔宇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我笑了笑。
就在這時，蒙璇和趙鈺一前一後地從書房裡出來了。
“阿璇，你手裡拿的什麼？”翔宇問道。
我這才看到她的手裡多了一張透著墨跡的白紙。
蒙璇笑了笑，淡淡道：“休書。”說著，她把那張白紙遞到了翔宇面前。
翔宇接了過來，攤開在手掌。
趙鈺的字龍飛鳳舞的，但我認識白紙最右側中間的那兩個字，的確是“休書”二字沒錯。
我們都驚訝地抬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他們。
趙鈺沒有開口，神情也一直是淡淡的。
“哥，是我讓鈺哥寫的。我們的婚姻，本來就是一場錯誤。我終於明白了，愛情和幸福都是強求不來的。”蒙璇微笑道。
“哦……”翔宇愣了一下，笑了。“你想通便好，哥哥永遠支援你。”
“阿璇。”廷皓撓著頭過來了，一臉不自然地說道，“對不起啊，我那天不應該那樣說你的。”
“沒關係。你說得對，是我自己鑽牛角尖了。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那就好……但是，你這些天跑到哪裡去了？可把我們急瘋了！”
蒙璇笑了笑，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易依解開了謎團，說道：“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經常去的那個小木屋嗎？我家兵器製造坊後面的那個？”
“姐，你是說湖邊的那個小木屋？”
“對。小時候，我們經常在那邊玩，划船、釣魚、放風箏，然後在湖邊烤魚。”
“我記得。難道阿璇這幾天都待在那裡？”
易依點了點頭，迷濛的神情告訴我，她也陷入了回憶裡。
她說：“我記得阿璇以前說過，那裡有她最快樂的回憶，對於我來說也是。我本來只是想去那邊走走，突然想到了她說過的話，便想著去試試運氣，結果她真的在那。”
“阿璇。”我猶豫著上前，“對……”
“嫂子，陪我去院子裡走走好嗎？”她卻打斷了我的話。
“好……好！”
蒙璇走在前面，我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連個人一路無言地走到了不遠處的葡萄架下，然後她停了下來。這個季節葡萄早已經落下了，只剩下纏著枯藤的木架子。
她回頭看了看已經在石桌旁坐下的趙鈺他們，這才開口說道：“穆采薇，我還是不喜歡你，不過，我不恨你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接著我又笑了，我喜歡這樣直率的她，這樣的她更可愛得多。不喜歡我不要緊，不再恨我便是一種好的現象。
“不過，我還是會喜歡鈺哥的。我想，我這一輩子都會喜歡他的。”她說，“當然，從今天起，我會把這份感情埋在心底，再也不會提起。”
“我想，也許有一天，我也會遇到這樣一個男子，我愛他，他也愛我。就像你和鈺哥一樣。”
我看著她，這樣的她真的好美，就像一塊天然的美玉，經過時間和閱歷的打磨，變成了精緻的玉蝴蝶。
“會的，一定會的。”我看著她，認真說道。
晚飯過後，我和趙鈺目送他們出了將軍府。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們都知道，我們只剩下彼此了。
“趙鈺？”
“嗯？”
“我懷孕了。”
他牽著我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像電影慢動作般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你要做爹了！”我高興地差點跳了起來。
他馬上按住了我的肩膀，像捧著一個易碎的瓷器般捧著我的臉。“你想嚇死我嗎？還想跳起來？看來我又要擔驚受怕好一陣了！”
“嗯……”我認真算了一下，“還有六個月。”
“已經四個月了？”他摸著我的肚子，好像不敢相信裡面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對啊，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的。”
“那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如果我早知道……”
我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他想說，如果他早知道，一定不會讓我去忙那兩場婚禮，一定不會讓我跟著他們去找蒙璇。我不需要他內疚，我是孩子的媽媽，我知道如何保護他，也會盡我的全力去保護他。
“那我是除了你以外第一個知道的嗎？”他像一個孩童般在意這個排位。
“不是誒，巧兒是第一個，我爹我娘小鋮是第二個，大娘是第三個，你是第四個。”
“所以說我是第六個？”他猛地提高了聲音，看來氣得不輕。
“幹嘛這麼大聲？”我趕緊哭喪著臉做小媳婦樣，委屈地控訴，“你嚇到我和寶寶了！”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他立刻投降了，一邊安慰，一邊環著我的肩膀往神武軒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