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節目
蕭燃的眼睛不似以往的澄澈,裡面似乎是有灰色的浪在不停反湧,掀起的情感同樣濃烈,那似乎是野心。
江妮可的神色微妙起來,眼睛不自覺地往他身上看去,再掃過他的全身,最終焦距在泛白的帶著些汗漬的指尖。
頃刻後,蕭燃緊繃的身體就鬆懈下,他有些掩飾地將手掌往外套上抹了抹,再插入口袋之中。
“為什麼這樣子看我?”蕭燃慢吞吞地把頭轉過來,身子擋住半面的光亮,忽隱忽現得朦朦朧朧。
“沒什麼。”面對他的平靜無波,江妮可只能訕笑,“要是沒別的事情我繼續去練習了,今天的手感還不太對。”
蕭燃頷首,轉身離開,獨留江妮可站在原地,看著蕭燃的背影說不清是怎麼樣的情緒。
驚訝嗎?這是自然,往日的翩翩君子鮮有表露自己情緒的時候,惶恐嗎?這也有些,如此大的野心誰能預料好壞?
江妮可有些恍惚,頭腦卻是從未有過的冷靜。
她回到訓練室,推開磨砂的玻璃門,坐在熟悉的皮質電競椅上,一切的熟悉似乎都帶著些陌生。
獨自離開的蕭燃也和江妮可一樣,情緒是說不上的煩悶,他心裡一直都有些惶恐,惶恐自己的野心是否已經被看透,這還太早。
戰隊頂樓辦公室,經理坐在皮質的老闆椅上,越來越發福的身子把這椅子給壓出一個深坑,看起來就是搖搖欲墜,可他卻能談笑風生,單手夾著一根菸,吞吐雲霧。
“王負責人您要是有什麼事兒不妨直說,我能幫的當然不會推辭。”戰隊經理樂呵地對電話裡的人說話,心裡也在止不住地思量。
打電話過來的王負責人是一檔最近正火爆的綜藝節目樂翻天的主負責人,眼光毒辣在圈子裡緋聞纏身卻還是混得風生水起,他特地打電話來,藏的是什麼心思人人都明白。
“誒,沒多大點事兒。”王負責人熱絡地接話,“新一期是節目馬上就要出了,得先找幾個能鎮得住場子的MC,我這不就想到你手下的幾個人了嗎?”
王負責人的話很耐打,一波吹捧直接把戰隊的地位拔上去,這誠意一看就夠了,如果戰隊經理再推辭的話,就不怎麼厚道起來。
可戰隊經理也是根老油條,沒有什麼鬆口的意思:“老王你這不是存心為難我嗎?現在秋季賽在即,我們隊裡的一群連訓練都來不及,你倒不如去看看娛樂圈,最近新起的小花旦不是挺多嗎?”
這話可真是差點沒讓王負責人嘔血,這擺明著就是在戳他的痛處。
現在娛樂圈裡龍魚混雜、風聲鶴唳的,一群新晉的小生、小花旦都不是安分的主,保不齊什麼時候緋聞就上來了。
雖然心裡憋著一口悶氣,但應有的態度王負責人還是一個沒差:“你也知道現在娛樂圈是個什麼情況,我趕著現在去裡頭找MC,打著燈籠都不一定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再說這上節目和秋季賽能有什麼衝突,這不就是個挺好的宣傳機會嗎?”
王負責人言之鑿鑿,不等戰隊經理反駁,就把殺手鐗祭出來:“這上節目的費用我也包管你滿意,每個MC平均都拿三百萬左右,再給戰隊分五十萬,給你分紅三十萬。”
幾個天價的字眼從王負責人的嘴裡輕巧地蹦出來,他清淡風雲的樣子當是料定這個價格能讓戰隊經理滿意。
果真,戰隊經理這下沒有任何的反駁的言辭,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那去了:“王負責人真爽快,具體的合同發到我郵箱就行,簽了之後馬上給你寄過去。”
王負責人三言兩語地同樣答應,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則是面色一黑,往死裡埋怨戰隊經理這隻老狐狸。
談妥這項合作後,戰隊經理的情緒已經是按耐不住,他想都沒想就把電話再次撥給靳寒。
靳寒此刻正在車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將藍芽耳機塞如耳朵裡:“喂,哪位?”
“是我。”戰隊經理收斂住自己的欣喜,“靳寒你現在有空嗎,我跟你談件事情。”
靳寒眉心一跳,他定眼一看長龍般的,絲毫沒有挪動的車隊,迴應道:“你說吧。”
戰隊經理把王經理來電的事兒給他講了,沒過多地去提酬勞,誰讓這就算提了也沒多大用處。
聽完戰隊經理近乎於苦口婆心的一番話,靳寒還是無動於衷的態度,他側身靠在車窗邊:“我不想去。”
“誒,那麼好的一個機會怎麼就不要去呢?”戰隊經理的心裡惴惴不安起來。
王負責人給出那麼高的價格,很大幅度上是因為靳寒的名氣,要單是幾個普通的不瘟不火的小隊員過去,他給個五十萬都是抬舉,那就更別說自己的分紅。
情急之下,戰隊經理再次開口:“這次的節目Niko肯定會跟著去的,難得可以和她同框,你不如再考慮考慮?”
提到江妮可之後,靳寒的態度就不似之前這樣僵硬,有軟化下來的跡象,似乎是將要鬆口:“我可以考慮,但她應該不想見我。”
蛇打七寸,戰隊經理這回正好抓到靳寒的七寸,他一聽這也不是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之後,心裡寬慰不少。
“這話不能那麼講,女人心海底針,你要能看透才是見鬼。Niko現在心裡肯定還有你,你要是趁著上節目的機會再多做點什麼,保不齊人就到手了。”
戰隊經理跟著過來人似的,一眼一板地教靳寒如何挽回江妮可,這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靳寒自是有些忍不住,卻沒有立即鬆口:“你說詳細點。”
“啊?”戰隊經理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不明不白的,旋即又抓住了重點,“這綜藝節目裡講究的就是搭檔之間的配合,到時候我跟王負責人通口氣,把你和Niko安排在一塊,這關係怎麼都得拉近點。”
“再說樂翻天這檔綜藝是全程直播,你和Niko要是擦出什麼小火花來,觀眾都是看得見的。到時候我們再一宣傳,熱搜什麼的絕對穩妥。”
靳寒仍然是沉默,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心一點點地動搖起來。
與其讓兩人的關係一直僵持,到不如這樣子的主動出擊來得更快些,可後果呢?
按捺住的躊躇再次湧上心頭,靳寒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目光深邃卻無神,他又在慌張,又在害怕。
“這……”他輕啟嘴角,一個字輕緩地敲擊下,“再看吧,會考慮一下,另外我要開車了。”
本不是瞻前顧後的性子,靳寒現在卻開始退縮,他的手放在藍芽耳機上的結束通話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戰隊經理一聽他的話就有些慌張,本在老闆椅上躺得好好的,這下卻忽然蹦了起來,手機一個不穩直接砸到鼻樑骨,生疼生疼的。
戰隊經理沒有閒工夫去管自己的鼻樑骨,仍由笨拙的身子平攤在地上,肥厚的手掌往距自己不遠處的手機,費勁力氣把它抓過來,對著還保持著通話的頁面,差點跳出胸膛的心收回來了。
“喂,靳寒你還在聽嗎?”戰隊經理顫顫巍巍地把手機捧起來放在耳邊,“你可聽我一句,按照你現在的情況,趁熱打鐵是正好的,萬一再過會,你和Niko的關係遠了,沒希望了,那就別說我沒勸你。”
在密閉的車子中,靳寒的呼吸聲清淺,他低頭看一眼腕錶,已經是傍晚六點多:“把節目的時間和地點發我郵箱。”
短短一句話剛落,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戰隊經理的心卻是說不盡的暢快,前不久還鑽心的疼的地方在片刻後都舒展到說不出的大。
戰隊經理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撲撲自己身上的灰塵,肥手一伸把手機重新放進口袋,信步從辦公室走出。
江妮可還在訓練,和一些新晉的選手一塊。這是蕭燃的安排,主要有點提攜新人的意思,也好讓戰隊再出一個門面。
戰隊經理站在磨砂門外,低頭擺弄西裝的袖口,把上頭的鍍金的鈕釦解了又系,繫了再解。鋥亮的皮鞋同樣不停地擊打大理石地面,硬留下一塊黑漆漆的鞋印。
半個小時之後,江妮可終於從電競椅上站起來,她將耳機安放在桌上,轉身出了訓練室,正好和戰隊經理打個照面。
掩飾住自己的微驚,江妮可直言:“經理,您找誰?新晉的幾個種子選手都在裡面訓練,他們還有三場。”
戰隊經理沒去看磨砂門,直勾勾地盯著江妮可,意思已經很明顯:“我是來找你的,和他們沒關係。”
“找我?”江妮可不禁有些頭疼,能讓經理找上自己的,多半不是什麼好事,這樣想著她便問,“經理,是我哪些地方出問題了?”
“這倒沒有,你最近表現不錯。”戰隊經理臉色和藹,眼角折起的皺紋都能夾死蒼蠅,“就是有個綜藝,照理說你該參加的。”
話說道這個份上,多是沒有迴旋的餘地,江妮可柳眉一挑,拒絕的話不自覺脫口:“恰逢秋季賽事情比較多,經理你還是找別人吧。 ”
這個理由挑不出半點錯處,可戰隊經理卻難得強硬起來:“你是戰隊主力之一,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