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給他一點教訓
“好吧,柳六,那就叫六娘出來,我自個兒跟她說,到底你們倆是一家人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又不是還不起。”
“不用叫,我是沒有錢的給人還賭債的!”柳六孃的聲音很突兀地在廳堂側門那響起,原來這婆娘一直躲在門後頭偷聽來著。
“六娘可真會說笑,難道你覺得一千元錢比男人的一個手指頭還重要。”
“難道你不是這樣覺得?我倒寧願你卸下他的一條腿,這樣他就不能見天兒逛賭場了,省得操心。”
柳六娘說得輕描淡寫,二疤卻聽出了一身的雞疙瘩——真真!天下最毒莫過婦人心。
“這麼說,你是巴不得柳六少一個手指頭!”
“總得給他一點教訓,要不就任由他把這個家倒騰空?”
“六娘,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難道不是你逼的!”
“這話可得說明白了,誰逼的柳六,沒有人跟在他後頭押他到賭桌上去呀!”二疤臉一變,臉上兩條疤像兩隻蜈蚣似的要活起來,他身後兩個漢子,也“騰”地跨前一步。柳六娘身童力簿,晃了兩晃才挺住了身子。
“可發賢弟,不關這婆娘的事。這婆娘頭髮長見識短,咱不跟她一般見識。”柳六緊著護在頭裡,把婆娘擋在身後,把一臉的巴結恭謙支到二疤眼皮子底下。
“柳六,怨不得我,這可是你婆娘非得讓我下這個手了。”
“可發賢弟,使不得呀,你還是高抬貴手,再寬限幾日吧……”柳六的兩條腿腳篩糠樣抖起來。
“柳六,你說,今兒我要是不下了你的手指頭,我走出這院子還能做人嗎,我的臉面還要不要了?柳六,你說說看,是我的臉面重要還是你的手指頭重要?”
柳六娘冷冷靜靜地瞧著這二人,她是鐵了心不給柳六還一分錢的賭債。
“柳六,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我也給你一個人情,你自個兒任選一種,是自個兒了斷呢還是讓我身後的兄弟替你解決。”
柳六沒有壯士斷指的勇氣。他不是個壯士,他只是個賭鬼,這個賭鬼還是捨得不切掉自已的小拇指兒。所以他開始涕淚交流。
老二木葉正在廚房裡幫娘洗碗刷鍋,因為怵著娘,不敢到前頭來,這會兒到底被爹的哭聲招進了廳堂。木葉瞧見這裡情形不對頭,忙忙地又跑去叫玉葉。玉葉進來一瞧,忙忙地就去找大姐金葉了。這個家庭裡每個人都有倚靠,只有柳六這個賭鬼形單影隻,可憐巴巴地等著別人來割他的手指頭兒。
金葉還沒開始顯懷,她今天的麻將局特別出彩兒,打得另外三家只有哭的份。所以那三個倒黴蛋一瞧見玉葉就像見了救星,連忙推著金葉道:“不打了,你妹妹找來了,準是家裡有事!”
好歹是一個藉口,金葉心裡暗罵這些‘烏鴉嘴’,只得跟著玉葉回家。玉葉是個靈醒的,等走到沒人處才告訴姐姐家裡來人要賭債,要切掉爹爹的小手指兒呢。
“爹爹欠人家多少錢?”
“一千元!”
“不就一千元!”金葉便加快了腳步,玉葉連忙拉扯住姐姐,她沒忘記姐姐肚裡懷著娃兒,自己是收受了姐夫的看護工錢的。
姐倆剛走到自家院前,只聽見裡頭廳堂傳出一聲殺豬似的叫喚,是爹爹的聲音。
金葉腳步一緊,一步跨進院裡,只見上頭廳堂站著二疤和他帶的兩個跟班,其中一個黑臉膛的正拿布擦著一把刀,刀口上血跡斑斑。爹爹一隻手捂著另一隻手,像只癩皮狗似地癱在地上,娘正把給他往手上倒雲南白藥,那血肉模糊之處,齊根兒短了一截。
“柳六,咱現在誰也不欠誰,兩清了!”二疤輕巧巧說罷,抬腳就走。
金葉饒是再瞧不上爹爹骨頭軟,這會兒卻不能眼睜睜任由外人欺到門上來。
“慢著!上門行了凶,一句兩清就想走,沒這麼便宜的事!”柳金葉掏出手機就要摁110。
二疤臉上閃過一層慌,卻依舊作強道:“柳六,人家都說你的長女是那女中豪傑,果不其然。瞧這件事還真不能兩清了呢!我量你丟不起這個醜。”
柳六果然一下推開婆娘,趨前按住了長女的手機,啞著聲兒道:“囡囡,這不關警察的事,是爹爹欠他的錢。”
“爹爹,你是欠了他的錢沒錯,可是欠的錢我們還,他平白切了你的手指頭,這是人身傷害,說什麼也夠蹲班房的了。”
“囡囡,你這一嚷出去,還讓不讓爹做人了。”
“爹,做不了人的是他,不是你。這樣的人早一日送進班房去,天下便太平了!”
“聽聽,柳六,你這女兒不僅要替你出頭,還要天下太平,這不僅是女中豪傑,簡要當巾幗英雄了。”
“囡囡,這是爹自個兒的事,你別摻和。”
“爹爹,我要是沒看見也就罷了,我又怎能眼睜睜瞧著你被人切去手指頭。你時常埋怨娘沒給你生下頂門戶的兒子,今兒我要是任這班人一走了之,人家還真以為你沒有兒子好欺負呢。”
“聽聽,柳六,你女兒說的這叫什麼話。我可不是欺負你。一千元錢就買個小拇指兒,不能吃還盡噁心人,你覺得我合算麼?”
“對呀,一千元錢你就割下人家一個手指,要是欠一萬還不卸下人一條胳膊,到時你二疤可不就吃上人肉了?你尋思著我們連一千元錢也還不起麼?”
“你有錢,我楊可發從來就不懷疑,有錢倒是早點還哪!你要真有心幫你爹爹,還用到這地步,非得等著我來收你爹的手指頭。這不是光會嘴上討點痛快麼?”
這才戳中柳金葉的痛處。她不是不曉得爹爹欠了人家賭債,可是誰承想這賭債最後竟要爹爹拿手指兒來還。又不是舊社會,說到底大家都受法律保護,想不著這人竟真敢上門行凶。
“別的也不用多說,錢我可以還。要不想坐班房,除非你二疤自個兒也切掉一個小拇指兒,這就算真正兩清了。”
“好吧,柳大小姐,我手指兒就在這兒,你有膽兒就切。”二疤發了狠,把一個拳頭支到金葉鼻根兒下,一截臘腸樣被煙燻的發黃的手指兒裹挾著令人噁心的煙味兒,差不戳進柳金葉的鼻孔。
柳金葉哪有這樣的勇氣,落荒而逃的反倒是她自個兒。她“哇”地一聲,忙不迭用手捂了嘴,蹲一旁直吐得連苦水也吱吱往外冒。
“柳大小姐,怎麼著,你怕了?你要不敢切,我就自個留著。不過,柳大小姐,我可不能等你把警察招來再走。天生的勞碌命,哪容我在你這院裡瞎耽擱功夫是不是?”
柳金葉眼睜睜瞧二疤帶著他的兩個跟班大搖大擺朝外走。娘正給她捶著背,她忙把手機往娘手裡塞,意思再明白不過,是想著讓娘趕緊打報警電話。哪曾想柳六娘握住女兒的手機,卻把臉一寒,道:“囡囡,算了,一個願打一個原挨,怨不得別人的事,還是給你爹留張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