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豬八戒能相成帥哥兒
剃頭匠給鄭月芳遞個眼色,鄭月芳一臉的遭遭懂懂,一雙腳跟著剃頭匠跨出了麵館大門,一顆心卻留在麵館裡揪著憨丫頭這事兒到底是成呢還是不成。
“你倒說說,香梅什麼時候跟周家老大知根知底了?”香梅聽見她娘邊走邊扯著剃頭匠的袖子問,“你當媒人的,倒是把自己撇得夠清爽!也介紹都不用介紹!”
“不知根知底?我敢說這世上只有周家老大知道你家香梅的份量!”這該死的剃頭匠,他不如直說周家老大把香梅抱上床過呢!
“你就不能不提那點芥末大的糗事兒?”鄭月芳從鼻子裡頭哼出聲。
“芥未大的糗事兒?我可不這麼覺得!不如說那是月下老人拴的紅線!”
“好你個剃頭匠,算盤打得也太如意些了吧,我猜你已經算計這份謝媒錢的用處了!”
“那是,還得承你的情,把紅包封得大些!”
“美得你!我倒不覺得他們能成。兩個塊頭兒都這樣大,瞧著就夠堵心的。”
“那也不一定,不是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只要對上眼,老母豬都能相出個眉清眼秀來!”
“你說哪個是老母豬?”鄭月芳一下子變了臉。
“算我說話造次!”剃頭匠忙陪上笑臉,“豬八戒,好吧?只要對上眼,豬八戒都能相成帥哥!”
“美得他!”鄭月芳撇嘴,“人家豬八戒是天篷無帥下凡。你倒是說說,這傻大個兒有什麼本事?”
“本事?他嫂子,人家這麼大個子,你還用愁他沒本事?”
“這麼大個子,空心蘿蔔個子都是最大的,卻中看不中用。”
“好吧,他嫂子。看來你是非得打破沙鍋問到底。那我也就敞開窗子說亮話了。”
“早該如此。要不你還打算藏著掖著還是怎麼著。”
“他嫂子,我可先要問你了。這世上,有人稀罕錢,有人稀罕權,有人稀罕女人……能撈到手,人家都說是自個兒本事。你說的這個本事,倒是指望女婿能撈著什麼呢?”
鄭月芳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女兒沒有跳上枝頭當鳳凰的命,哪敢指望著女婿又撈錢又撈權了。至於女人,阿彌陀佛,稀罕一個娶回家當婆娘就夠了,還想三妻四妾還是怎麼著。當下,鄭月芳老老實實,道:“莊稼人家,出把力氣養活老婆孩子就不錯了,你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我就覺得嫂子是個實在人麼。要論出力氣,這孩子別的都沒得說,周家諾大的田地園子,都是他一個人照管呢。地裡一年四季的出產,樣樣不缺。這親事真結下了,往後,你就等著享福吧,你家的那些園子,田地什麼的,人家打個噴嚏就能整好了。”
果真有豬剛鬣的本事。鄭月芳這下放了心。
不過,這婆娘的心眼多,放了這顆心,那顆心不免又要忐忑——不知道人家豬剛鬣瞧自已女兒上眼不上眼,自己的女兒又憨又胖,比起電視裡頭演的高老莊的高小姐,到底還差著一層。
“剃頭匠,你倒是說說,這周家老大真心喜歡哪樣女人呢。聽說前一陣子他對柳金葉也動過心,可惜人家金鳳凰不攀他這棵歪脖子梧桐樹!”
遮著掩著,鄭月芳總算把話扯到正題兒上來。周家老大真心喜歡哪樣女人,這可至關重要,要是香梅這第一面相不成,她也好在背後使勁,說什麼也得把女兒往人家喜歡的女人樣兒上拾掇。
“還不是全憑月下老人的旨意!”
“那,你猜這周家老大中意我家香梅不?”
“年輕人的事兒,你打聽得這麼清醒幹什麼哩。不曉得糊塗一些才能成就兒女姻緣麼?”
“好你個剃頭匠,要是糊塗出事兒我拿你是問。”
香梅聽見二人且說且走,慢慢地消失在土街拐角兒那裡。再回過頭來瞧瞧,那周家旺紅頭漲臉坐在那兒,復又變成“蕃茄男人”。
香梅更不是個健談的,金葉定婚,她是受命跟親家“男伴”說定,按道理,受到之託,忠人之事,她本該盡心盡心,可最後還愣是把過彩禮說成個“販賣人口”。眼下,說明白了不就是打著相親的幌子找男人(找女人),這更不好意思。
兩張紅臉不曉得這齣戲該從哪兒唱起,只得把頭做一對兒低著。直惹得麵館老闆瞧著二人有趣,連那生意也無心做,只是要瞧這一對公母如何破了這個疆局。
約摸這麼大眼瞪小眼地過了一刻功夫,周有財自顧出了麵館大門。留下香梅一人待著也不是,跟著去外頭也不是。
那麵館老闆自言自語道:“看來是沒戲了。”
哪知周家旺走了幾步,不見香梅跟出來,轉身又踅進店裡道:“怎不走哩?這裡頭又沒衣服賣!”
“誰說我要買衣服了?”
“那就買鞋!”
“誰說我要買鞋了?”
“那你到底想買什麼呢?”
“我就想買一瓶面霜兒!”
“這兒賣的是麵條,不是面霜!”
香梅這才挪了腳。麵館兒這頭的戲算是落了幕。
周家旺不曉得面霜在哪兒買,只得在香梅後頭跟著。
香梅來到化妝品專賣店,要了一款美白的面霜。周家旺搶著付錢。
香梅心裡道:“一個大男人難道也要塗面霜。”她只得叫售貨員又拿了一瓶。
周家旺又搶著付了錢。
香梅忍不住道:“你塗一瓶兒還不夠麼?”
周家旺卻道:“不是你自個兒要了兩瓶?”
“我買面霜,我自個兒付錢。你卻搶著給錢,怨得了人家以為你是給自個兒買麼?”
香梅這話一出,周家旺頓時蔫了腦袋,他又不會硬獻殷勤,只得眼睜睜瞧著香梅買完面霜走了。他心裡卻是不甘,猶疑跟在香梅後頭,好在前頭的女子並不趕他走開。
香梅買了面霜,心裡直想找到娘一塊兒回家。周家旺跟在她後頭,一直走到一處沒人的僻靜之處。香梅停了腳腳道:“你的腳怎這麼長哩?”
“我穿四十二碼的鞋!”
“我是說你幹什麼老跟著我?”
周有財這憨大才乍著膽子,帶著哭腔道:“你,你,你為什麼瞧不上我哩?”
“你怎麼曉得我瞧不上你?”
“你一分錢也不肯花我的。家旺說過了,姑娘家要是不肯花後生的錢,那就是她心裡沒有這個後生,花的錢越多,表示姑娘心裡越是喜歡。你卻一分錢都不肯花我的!”
香梅心裡道:“怪道那周家旺給金葉花錢比流水還要清爽!”瞧眼見這五大三粗的漢子委屈得像個三歲小兒似的,心裡不落忍,又不曉得如何安慰他才好,頓著腳道:“我又不是金葉!”說完,轉身跑開,留下個周有財像個丈二的和尚,對她的話只是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