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以後蜀趙崇祚編的《花間集》比喻自己的詞作。他與顧貞觀詩詞唱和頗多,就請梁汾為他的詞作選集付梓。這闋《虞美人》為此而做,因此有“憑君料理花間課,莫負當初我。”之語。
零星單薄的文字資料無法讓今人真實如許的理解顧貞觀到底有什麼樣的人格魅力。我們只能心懷揣測著看這兩個人,彼此是如何映襯?容若是開在河流之中無法甘願沉沒的水仙,姿態妖嬈而脆弱。梁汾是岸上臨花照水的那個人,低頭就讀懂他的渴望。於是停留慰藉,相知許。
和顧貞觀在一起的時候,容若更多的顯露出性格中桀驁不馴的地方。他慷慨笑罵渾濁世道。有小人入仕朝堂,登上高位。正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才之士卻屢遭排擠。容若以黃庭堅,秦觀等才高運躉的名士代指自己與顧貞觀,自命仕途失意之人,甘心落泊。他不再是個循規蹈矩的貴族公子,放開禮教,放開身上揹負的期望和要求,甚至放開風花雪月的柔軟喟嘆,他成為一個潔淨剛硬的男子,如蝶破繭。能夠沉著放縱做自己。
感覺上這應該是容若最鋒芒畢露的一首詞了,比“仕宦何妨如斷梗,只那將、聲影供群吠。”還要痛快淋漓,說牙尖嘴利也不為。若是落泊文人如此說不免有酸溜溜的味道,聽容若這樣的貴公子如是說忍不住就很樂。好象,再一次穿過那些花繁葉茂的情孽,看到了容若孩子式的單純和直率。如同《皇帝的新裝》裡那個說實話的小孩。就是那麼直接犀利,那些名利何嘗不像皇帝的新裝呢?
或許有人不平,你納蘭容若天生貴胄,你哪裡曉得世間的疾苦?十年寒窗一朝成名,這條獨木橋不是我們甘心要擠的。很多時候,是命運乾綱獨斷決定了人生的方向,並不顧慮人的意志。
的確如此。但有些人真有不被名利薰染的心,這是無可辯駁的。即使有優越條件,他們也不願做官迷祿蠹,沒有振翅飛入青雲的慾望,只願像穿梭花間的蝴蝶,追尋著生活中花粉般細小微妙的幸福,內心有清醒計較。也或許是對自己有清醒認識,自知不適合官場,容若情願抽身,和顧貞觀一起沉溺仕人們看不上的詩詞之道里。
人生長路,目的地雖然由不得我們選擇,至少在每個路口,該往哪走,我們還是可以作出自己的判斷。執迷,還是看淡——人各有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