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銷假,遞上辭呈。
玉小姐終於召見了我。
“我是喜歡用熟人啦!你呢,現在找份好工作也不容易,再說跟老闆也不一定合拍的……有什麼條件,你可以提。是對待遇不滿意嗎?公司可以考慮的。”
已被華經理的疲勞攻勢嚇出經驗的某人,一本正經地說:“我想自考大學本科,所以想要個安定的環境好好讀書……”
“我們香港人認為,為了讀書而放棄工作的是傻瓜!”
我低頭恭謹地回答:“對,我也覺得我是個白痴……”
“你的辭呈,我先押下了。你再考慮兩天。”
我自然知道,一向高傲的玉小姐,肯開口挽留我,已是她的極限。我當然不能太不識抬舉。微笑著抬頭,我說:“是,我再好好考慮兩天。如果我再遞上辭呈的話,您就批了吧!您也知道的,我這個人,本來就經常犯傻!”
離開玉小姐辦公室之時,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不捨。
不可否認,玉小姐的另眼相看,對我不是沒有影響力。縱然我有了新的人生哲理,面對老闆的誠心挽留,仍是起了動搖。
很想找個人聊聊,第一個想到的是——江上鴻。
可是江上鴻只怕不會給我什麼有效建議,何況我找他問這樣的事,是否太過交淺言深?
結果,我給曹龍打了個電話,電話裡聊了很久。其實我知道曹龍會給我怎樣的建議,他這樣實際的人,絕不會贊同我“理由不夠充分”的“任xing行為”。但是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我心中還是安定了下來。我決定,不要計較得失,做自己想做的事。
換上新定製的窄窄裙裝,再買一朵玫瑰送給自己。慢悠悠地從花店返程,邁著小小的一字步珊珊而行,心頭已是一片清朗。
雖然江上鴻說過好幾次會給我寫信,可是他的信至今無影無蹤。但這不影響我新生活的開始——送自己玫瑰,因為我愛自己。我相信,離開令我疲憊的東奔西走的工作環境,我會讓自己變得美麗。我要做個自己喜歡的自己。
兩天後的午後,辦清了辭職手續、喝送別酒喝得頭重腳輕的我,回家時在門衛處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江上鴻,而是程擇陽。
拆信後笑容凝固在臉上,酒瞬時醒了,卻更加的頭重腳輕。
“……現在才知道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我不能失去,不能失去!如果就這樣錯過了你,我會後悔一輩子!”
信不長,很快便看完了,但字裡行間的火熱,卻似乎可以燙傷我的手。
我知道我錯在哪裡。
明明知道擇陽是那麼容易被觸動,我卻偏偏要去說什麼比喻!結果就是,貌似冷靜的擇陽就這麼將我當作了他的爆發點!
我怎麼這麼大意?為什麼這麼大意?是我的錯,又是我的錯!
木然上樓梯,開門。原來的輕鬆心情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在感情上我從不曾有虧欠,現在卻晚節不保,惹了一個人兩次!
叮噹和程築文都在客廳裡坐著,悠閒地喝著茶。
“怎麼了?臉sè那麼難看?”叮噹問。
我看看叮噹,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搖了搖頭,我苦笑:“沒事,只是收了一封不想收到的信。”
趕在程築文開口之前,我轉身進了房間,掩上房門,坐在寫字檯前發呆。
如果說之前與擇陽之間是誤解的話,這次,我知道他是認真的。
清淡的人一旦變得狂熱,該如何才能消散?
擇陽不是別人,擇陽是我十分不願傷害的一個朋友或者確切的說是大哥,心中洶湧著罪惡感,我不知如何自處。
就這樣,呆坐在兩張小凳加一塊大理石板搭成的寫字檯前,我看著天sè慢慢變暗,頭大如鬥,依然想不出對策。
期間叮噹進來兩次,每次開門時都看到她身後築文探頭探腦的身影。
我知道我令叮噹和築文擔心了,可是現在的我,沒有辦法掩飾。
終於,叮噹忍無可忍地對我說:“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很簡單嘛!喜歡就接受,不喜歡就拒絕。別在我面前沉著一張臉,煩都煩死了!”小叮噹說完就出去了,懶得再理我。
我心煩意亂,雖然無業中,卻是飯也懶得做。食不知味地草草吃過叮噹和築文做的晚飯,我躲回房間,開始給擇陽回信。寫了撕,撕了寫,終於寫成一封,卻始終覺得言不達意。
“喂,你的電話!”叮噹敲門,把手中的傳呼和一張ic卡遞給了我。
“誰?”
“江上鴻啊……剛才我去回了傳呼,他說想找的是你。”
懷疑地看了看叮噹,再看看一臉無辜的程築文,我問:“他找我,有事嗎?”
叮噹酷酷地說:“有沒有事我怎麼知道?他又沒對我說!想知道,你自己去問!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哎!”
見鬼!又是一個心情不好?我的心情還不好著呢!
但江上鴻於我而言,始終是個特殊的存在。想了想,我還是接過了傳呼和ic卡,下樓給他打電話。
據說江上鴻回去的那天,新買了手機。他始終沒有找過我,我自然不會在自己混亂的狀態下去找他。
撥通電話,說了“你好”後,電話兩頭都是無言。
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問:“聽說,你今天……心情不好?為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是不是築文,跟你說了什麼?”
“……他沒詳細說,只是簡單提了一下。”
“你呢?你又是為什麼心情不好?”
“沒有啦……我沒什麼。我給你寫了信,大概要三天才會到。可以告訴我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嗎?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煩惱。”
想了想,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我說:“有個人,我明知不該去惹他,偏不小心地惹了他弄得無法收拾殘局……不過那是別人的煩惱不是我的,因為由我而起所以我心情不好。”
他小心地問:“很麻煩嗎?”
“也不是這麼說,只是局勢失控而已。這個人,是我的朋友。現在他想過界,但是我並不想。我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沉吟了一會兒,傳來他清透的聲音:“我這裡,每天都可以看到滿山的野花,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好幸福哦你!”
“你這樣說我真高興……其實我是沒有辦法。如果你不開心就想想我好了,我這樣呆在山上,整天看不到幾個人……”
我截住:“難道想了你不開心,我就開心啦?”
“呃……我是這樣子的啊!想想還有別人比我更難過,我就會覺得不那麼難過了。”
我頓時笑了出來。這個人,這算是安慰麼?沒見過這麼開解人的。
“我希望,你能再待業一段時間……”
“你該不是希望我一直失業吧?”
他急忙分辯:“不是這個意思!我這邊都是男的不太方便,我希望你再待業一段時間,等五一過後,我來看你。”
我沉默。
“我寫的信很長……其實很想聯絡你的,可是除了寫信,沒有別的聯絡方式。現在有手機了,希望你能給我打電話……”
想了想,我問:“心情好的時候還是不好的時候?”
我幾乎可以看到電話那頭他皺著眉頭認真想了想的表情:“不好的時候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放下了關於擇陽的煩惱,突然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那就難了,過了今晚,我的心情就很難再不好了!”
“呃……”聽得出他有些狼狽,隨即卻輕笑了起來,無賴地說:“這樣啊?那你就心情好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好了!”
我無聲地微笑。跟江上鴻聊天真的是件很輕鬆的事。何況,今晚的他,突然不再似有似無,而是主動透過叮噹約我通話,可算是一大進步——雖然可能是因為有人向他暗示或明示了什麼,可這至少也說明了,他是在意我的。
“你喜歡樂器嗎?”
“嗯,笛子。”
“吹笛子很累的……我剛買了一副上好的吉它弦,好幾年沒碰了,我練一練,以後彈給你聽。”
“譁!很帥嘛!可以迷倒一大片小女生呢!”
“呃……真的嗎?那我真的應該好好的練練了。先彈給你聽,讓你鑑定一下好不好?”
“可我沒有什麼音樂素養……我的鑑定結果,不可靠。”
“這個,我的水平也不高啦!勉強湊合吧!如果早知道可以用來騙小女孩,當初學的時候就該認真一點!幸好,現在知道也還來得及……”
……
今天真是個特殊的ri子。4月26ri:辭職,擇陽令人措手不及的嚇死人的表白,江上鴻出人意料的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回去的時候我腳步輕快,因為我決定了一件事。
利用江上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