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司機小陳一聲，有所猶豫。
"就這樣。"周瑋的話意表示不需多言，司機小陳只好依言將車子路邊停下。
周瑋先推開車門下車，葉楓棠也很快下車來到周瑋身邊。
"我們搭公交車還是地鐵？"他問。
葉楓棠想了下，這個時段的公交車會隨著車陣堵在路上動彈不得，"我們搭地鐵，不過得走一段路。"
"無所謂。"周瑋看看左右，詢問該向哪個方向走。
"往這邊。"忍不住轉頭往車內的司機小陳看一眼，葉楓棠向周瑋指了指左邊的方向。
"那走吧。"與她相較，周瑋一點也不在乎車上的小陳，邁大步往左走。
葉楓棠大約遲疑了一兩秒，很快跟上週瑋的腳步，然而也在同時，小陳才將車子駛離路邊，和他們步行的方向恰恰是背道而馳。
"不趕時間，我們可以走慢一點沒關係。"周瑋放慢腳步等她。
"真難得聽你這麼說，你還記得從前一起上學的時候，你總是嫌我的腳步太慢，像烏龜爬，害我每一次都得小跑步。"
"真的嗎？"周瑋哈哈一笑，那段記憶在他腦海裡似乎已被遺忘，或者是從不曾存在。
想到這裡，他的眼裡閃過了憂傷陰鬱的光芒，但很快那道光芒即讓眼前安寧滿足的恬靜給取代，他樂在其中，感謝上天的饋贈，至少在他的生命中能有這麼一段時間與她一起漫步。
"當然是真的。"再一次的，葉楓棠感覺到現在的周瑋真的與從前不同。
至少他眼裡的溫柔，在從前那個莽莽撞撞的高中男孩眼中不曾出現過。人果然都會改變，經歷歲月的洗禮，失去些什麼之後、性格沉斂之後，人都是會改變的。
"周瑋。"當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快進入地鐵站的地下道前，這次是葉楓棠先開口。
"什麼？"周瑋也剛好收回茫茫飄散的思緒。
"那個……"葉楓棠躊躇了幾秒，想著如何以更委婉的方式開口，才不至於讓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有一絲絲傷人的機會。
"你說吧。"周瑋表現出不在意的模樣，不管她說些什麼，他都會聽。
"是這樣的，我今天在醫院裡遇到了以前的一位老教授。"她說，腳步放得更慢了，兩人並肩往地下道走。
"喔？"周瑋看著前方，在一位筆直朝他們走來的人差點撞上葉楓棠的剎那，適時拉了她一把，"小心點。"
葉楓棠一愣，"呃，謝謝。"
他鬆手放開她，深看了她一眼，率先跨出步伐，"你不是說遇到了一位老教授？"
"喔！對。"幾乎有幾秒鐘的時間，葉楓棠感覺自己深深被周瑋所吸引，然而她很快驚覺過來，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笨，"那個……"
她跟上週瑋腳步。
兩人在地鐵站裡跑了起來，"我有概略向那位教授說了你的情況，他是這方面的權威，雖然目前已經退休，但他同意，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他家中一趟，他會和你談談，看能不能對你有所幫助。"
說話讓跑步中的葉楓棠氣息短促，喘得更厲害。
嘟、嘟、嘟、嘟……
地鐵車廂準備離站的蜂鳴聲在這時響起，兩人全力衝刺，在最後一秒，安全奔進了車廂裡。
氣喘吁吁的兩人，互看了一眼彼此汗流滿面的狼狽模樣，剎那間笑了出來。
"好。"周瑋突然說。
"什麼？"這次換葉楓棠無法馬上反應過來。
"我說好，我願意去見你口中的那位教授，和他聊聊。"
對尹啟雄來說，從事法醫多年來今天的情緒最糟糕，每天與屍體為伍，他早已豁達地看開生命的定義，知道生命有始便有終，而在這始終的過程，每個人長短不同，也無法自我決定，於是無常二字常被人端出來討論。但那終究只是討論，當被害者的遺體被送上了解剖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而這個被害人還是自己的老友，失控的情緒如疾速俯衝而下的雲霄飛車，在瞬間跌落到失意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