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扇門--像柄利刃一樣,由天際直插而下,硬生生切開周家庭院迴廊深處,那扇湛綠搶眼帶著濃濃詭異味的綠色大門。
然而,此時的她,不再像初見這扇門一樣是站在迴廊裡,很顯然地,現在的她是在門的另一邊,也就是那日魏嬤嬤口中所說,周家僕人們望之卻步的周家祠堂裡。
一股冷風無預警地由她身後吹來,吹起了她的長髮,呼嘯地捲起一地枯葉,在空曠的庭院裡轉了幾圈,呼地捲上天。
風緩了下來,隨著枯葉的消失,一個身影出現在數步外的一株老樹前。
看著那人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又朝葉楓棠襲來。老樹的枝葉沙沙搖晃,樹影落在鋪著青石的地磚上,頭頂的閃電雷聲轟隆,樹影宛如一隻詭異抖動的巨掌,手掌上的指節血管分明,扭曲成一個猙獰的形狀,誇張得可見指頭前端捲曲過長的指甲,而那看來銳利無比的指甲正以飛快的速度一寸寸朝葉楓棠撲來。
"周瑋。"再難壓抑心頭恐懼,葉楓棠朝那背影尖叫出來。接下來發生的事猶如快速播放跳格的動畫片,只見原來背對著她的人,一下子轉過身來,在兩人四目交接的剎那,周瑋興奮地朝她衝來,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她。
"Syrup,你怎麼會在這裡?"周瑋興奮得過了頭,不像訝異於她出現在周家祠堂裡,而是多年好友不見偶遇的驚喜。
"我……"葉楓棠想著,正猶豫難道要將跟蹤在他身後的事說出,但周瑋已鬆手放開她,雙手捧起她的臉,又揉又捏。
"這麼多年沒見你,想不到你一點都沒變。"
"這……這麼多年?"葉楓棠讓他的話弄糊塗了,嘴巴張開了幾回,一下子吐不出話,語不能成句。
周瑋傻了嗎?難不能是夢遊?還是……這個周瑋才是周瑋?
想到這兒,葉楓棠的心驀地一跳,很快將這個念頭丟擲腦海,如果這個周瑋才是周瑋,那幾個小時前與她在一起的周瑋又是誰呢?
"對呀!"周瑋哈地一笑,一手用力地往葉楓棠肩上拍,由於力道過大,還讓她整個人往後晃動了下。
疑惑的漩渦越卷越大,讓葉楓棠已無暇顧慮天空不時傳來的閃電雷響,霧又漸漸搭上,隨著風向移動,風吹到哪兒細雨就往哪兒飄。
"周、周瑋,你別跟我開玩笑了。"葉楓棠臉色微變,但心知肚明,眼前的這個周瑋不管是說話時的神情或行為動作,才像是她記憶中的周瑋。
"我跟你開什麼玩笑?"周瑋像在看怪物一樣看著她,"Syrup,你是不是……"
咿呀的門響聲傳來,暫時打斷了周瑋的話,那扇被認為不可能開啟的深綠色大門,被人由外頭推開,門框中站著個人影。
轟隆、轟隆,天上的狂雷疾奏。
"魏、魏嬤嬤?"透過青白色的電光,葉楓棠終於看清楚站在門框中的人。
魏嬤嬤的身後站著兩個僕人,一個是在廚房幫忙的女孩阿菁,另一個則是周家的司機小陳。
魏嬤嬤快步走來,在與葉楓棠擦身而過時僅對她輕輕一笑,站到周瑋身旁,抬起手來示意身後的兩個人準備上前,而也幾乎在同時,她由口袋中抽出一個形同鼻壺的小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向周瑋鼻端,開啟,很快地,周瑋閉上了雙眼整個人癱軟了下來。
幾乎同步,也像是算好的,亦或是早已反覆訓練過無數回,司機小陳和阿菁上前,分秒不差地扶住昏睡過去的周瑋。
"先送大少爺回房去吧。"魏嬤嬤對著兩人說。
小陳和阿菁不敢怠慢,扶著周瑋往來時路走。
葉楓棠看得目瞪口呆,許許多多的疑問在她的心頭跳動,侵佔她所有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