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棠跟在她身後,驚訝得連連搖頭,差點發出讚歎的聲音。
"不可以跑步,不可以大聲喧譁?"怎麼聽起來像舍監在管束學生一樣?
"是的!"魏嬤嬤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葉楓棠,"老房子都會有一些所謂的守護靈,喧譁和奔跑容易驚嚇打擾了那些守護靈,這樣對住在屋子裡的人不好,對來做客的人也一樣。"
"是這樣啊!"葉楓棠才不相信這類迷信,"對了,魏嬤嬤,這屋子的歷史相當悠久了,有沒有什麼故事?"趕緊想了個話題岔開,再繼續聽嘮叨,耳朵肯定要長繭。
"故事?葉小姐是想知道有關什麼事情呢?"魏嬤嬤只應了聲,恢復往前走的腳步。
葉楓棠看著迴廊紅磚,隨口問,"什麼都好,只要是有關這屋子或周家的故事都好。"只求魏嬤嬤別再講些嘮嘮叨叨訓誡的話,聽什麼都好。
魏嬤嬤想了下,"少爺跟葉小姐提過關於大老爺的事嗎?"
"大老爺?"這年代還有人這樣稱呼?葉楓棠頗驚訝。
"嗯!少爺的祖父,說他如何讓周家起死回生的故事。"魏嬤嬤停下腳步說。
"起死回生?"會不會誇張了些?
魏嬤嬤看了她一眼,轉過臉去,恢復往前移動的腳步。
"大老爺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周家在大老爺父親那一代,差點沒落,但憑著大老爺的本事和毅力,又將周家撐了起來,還蓋起了比之前更大更氣派的屋子,就是你現在見到了這座宅第,不過……"
"不過?"
"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樣吧,大老爺晚年過得並不好,因為長期受頭疼的毛病困擾,最終竟落得舉槍自盡的下場,還好那時少爺的父親從國外趕回,周家才得以維持住今日的鼎盛不敗。"
說著這些話,魏嬤嬤似在講一段恆久古老的故事,臉上神情安詳平靜,只有最後輕輕一聲嘆息,透露出居住在這樣的豪門宅院中,似乎也不如想象中如意,總有外人見不到的心酸和苦楚。
"魏嬤嬤您在這裡工作很多年了?"葉楓棠再度轉開話題,不想讓情緒受困於這樣的無力感中,順便調開視線,看著雨中的迴廊,有點詩意,不過卻難掩淒涼。
"是的,從我的外婆那一代就開始擔任周家的管家,這前前後後算來,差不多也有百年了。"魏嬤嬤的口吻悠悠地,朝著下雨的天空嘆了口氣。
"這麼久了?"葉楓棠好驚訝。
百年!哇,要什麼樣的情分才能夠維持著接連三代的主僕關係?
"是呀!"魏嬤嬤收回目光,恢復了一貫嚴肅表情,"我們得在這裡轉彎,前方的那扇門不能進去。"
"咦?"不能進去?為什麼?
葉楓棠的目光直接拉到前方盡頭處,那裡確實有扇門。門的形狀不特別,但很高,高得猶如兩片聳立的牆,與周圍磚紅色的拱門、白色的牆面對照,門板上青綠色的漆竟如屋瓦的延伸,就像是把刀,硬生生地將這屋子由瓦簷上插入,切開分隔成兩邊。
"依照西班牙式的建築來說,拱門、迴廊、幽閉的室內和被阻隔開來的天井庭園,是常見到的建築模式,但這門就……"有點突兀了。
"這是少爺的祖父那代才加蓋的。"魏嬤嬤停在轉角處等她。
"哦!是大老爺啊……"葉楓棠忍不住朝著那扇門多看了兩眼。
不知是眼花了,還是閃電的關係,有一剎那,她幾乎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兩扇門板的縫隙中,有隻褐黃色的眼在盯著她瞧。
一瞬間,一股涼意由她的腳底板升起,直竄她的背脊,衝上腦際。
"葉小姐。"魏嬤嬤不知何時折了回來,一隻手拍落在她的肩上。
葉楓棠由怔忡中驚醒了過來,額上冒出冷汗,臉色微微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