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的殺戮,來的莫名其妙,卻又在情理之中。
雨幕下的楓葉雪,有著某種驚人的惡意在暗處凝結。血紅色的鮮血,倏然而逝的殺光,交織在深邃的夜幕下,緩緩的拉開了大幕的幕簾。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然而就算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行凶者,估計也無法料想到他們僅僅只是為了錯開他人注意的行動,會在未來的楓葉雪內掀起何種的波瀾。若是讓那位名叫維迦約德爾人知曉了未來即將發生的風暴,說不定,他也會為自己無意中擔當的這個拉幕人的角色而感慨。
但無論如何,如今的楓葉雪,依舊沉寂在寧靜的雨幕之中,無人知曉即將到來的狂暴風浪。夜色下,就算是喜好享樂的貴族們也在暴雨的阻礙下暫時收斂了他們那奢靡的宴會。
雨幕之中,冷漠的男子告別了少女的挽留,離開了神之社。
溫暖的房間內,藍髮的女孩趴在**晃著小巧可愛的雙腳,百無聊賴的在名冊上將某名罪犯的名字用紅筆塗抹,咬著筆頭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在她的身後,惡魔搖搖欲墜的懸浮在半空中,睡著了。
庭院裡,上身**的健碩高大男子沉默的站在大雨之中,雙眼微閉,任由雨水打溼了他的身體,在他的身側不遠處,牆壁上斜靠著一柄鋒銳的戰矛。
囚室內,睡得迷迷糊糊的蠻王撓了撓鼻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翻身起來,驚訝的目光投向了監獄另一邊關押著的一道暗影身上。
長街上,歪歪斜斜的戴著破舊禮帽的流浪魔術師拉了拉頭頂的帽子,從空氣中拉出一張紙牌,對著前方的貴族宅邸嘆息了一聲。
……
……
雨幕中,燈火下,人生百態。
就在這安靜的夜色下,或有意識、或無意識,無論是否情願扮演接下來的角色,總之棋臺上的眾人都已紛紛就位,站在了他們應屬的位置,只等那舞臺上的大幕被緩緩拉開,然後迸射出屬於他們自己的生命之光。
傾盆的暴雨之中,那暗處的殺戮已經在密集的雨幕下悄然出現,又悄然消逝。然而自暗處閃現的殺戮之光,僅僅只是在燈光下微微一閃,便又隱沒回了黑暗之中,只有那在昏暗的燈光下飛舞的一蓬蓬鮮血,證明了它的曾經出現。
在楓葉雪的貴族區裡,暴雨中,隱藏在暗處的殺戮正悄然上演著。但直到第七名的犧牲者倒在了自家的臥房內時,最初的被害者屍體才被發現。於是,一片譁然。
魔法傳遞的聲訊訊號在大雨的雨幕中飛快掠過貴族區的街道,如同水面上激起的漣漪,擴散向了整個楓葉雪的貴族圈子,傳入了一座又一座的別墅官邸中,然後又帶著新的訊息傳遞給了下一座宅邸。於是,人們恐懼的發現了那暗處悄然上演著的密集殺戮。
喬吉·蓋爾伯特勳爵、伯特蘭·克南勳爵、埃克·貝特西督察……那一個又一個被塗抹在了死亡的筆記本上的名字,代表著夜色下一條又一條悄然消逝的生命。
雖然皇族禁衛軍的反應極其的迅速,然而在夜色下,依舊有著一條又一條生命在逐漸消逝,凶手的行動是一種囂張的狂妄,就算是禁衛軍已經開始全城戒備了,他們的殺戮依舊沒有停止。
那種敵人就隱藏在暗處,自己卻無可奈何的憋屈感覺席捲了所有禁衛軍的心頭,讓這些強大的戰士的怒火在奔走間燃燒得更為熾烈了。禁衛軍的軍團長希瓦娜,在第九名犧牲者伯特·德比奇伯爵受害的時候就已經出動。
三個小時的時間裡,就已經有了九名站在皇子嘉文這邊的貴族死在了雨幕之中,凶手針對皇子的意味很明顯,結合著下午死亡在家中的索里奧老公爵,有著某種詭異的氣息在楓葉雪的貴族圈中蔓延開了。
每收到一個新的被害者的資訊,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瞧一眼赤木王子的宅邸方向,雖然目前已經沒有抓到凶手的行跡,但是這種幾乎算得上的囂狂而毫無掩蓋的殺人行動,卻已經為所有人提供了一個最準確的猜測方向。
屹立在貴族區的天空之上的希瓦娜,面色冰冷。
九階的場域在她的周身張開,將天空中瓢潑而下的暴雨排斥在了場域之外,遠遠的看去,那個懸浮在高空中的美麗女子,如同身處在一個微微發光的大雞蛋殼的保護之中一般。
冰涼的雨水順著場域的邊緣劃下,聚成的水幕遮擋了女子的視線,然而微微閉上雙眼的女子,卻已經將意識完全沉入了黑白色的思感世界之中,全力去感應著下方的住宅區的暗處中可能發生的戰鬥。
凶手的目的很明確,而這也為禁衛軍提供了一個足夠準確的目標。目前所有站在嘉文這一面的貴族,幾乎都已經被禁衛軍的軍士們保護了起來,不過殺戮卻並沒有因此而消失。
那隱藏在暗處的殺戮之光依舊不時閃過,在帶走一條或幾條生命後,揚長而去,而禁衛軍這邊,卻依舊毫無線索,只能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的到處亂撞。
不過這樣的局面終於在第十六名受害者即將被殺時終結了,當那道隱藏在暗處的殺戮之光破開了書房的窗戶,貫入了克洛弗·博伊森男爵的胸膛時,有一道光影自凶手的後方升騰而起,轟然炸裂的能量波濤不但引來了天穹之上巡視的希瓦娜的注意,更是將那道暗處的身影暴露了一秒。
哧——
下一刻,是鮮血在大氣的擠壓下噴濺在空氣中的聲音。
那個偶然發現了凶手影跡的五階法師,在面對那道黑暗中閃耀的殺光時,僅僅只能做到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便在噴濺的鮮血中身首分離了。
不過他的死亡也並不是毫無價值,至少那突然閃耀的光瞬間引來了天穹之上的巡視者。僅僅只是數秒,天穹之上的那道紅髮的身影便破開了密集的雨幕,在轟然炸裂的空氣中,攜帶著驚人的動能落在了小院之內。
密集的雨幕被狂暴的動能破開,女子掠過的虛空,冰涼的雨水在巨大的動能下轟然炸裂成了無數碎裂的水珠。橫空而過的女子,在黑暗的天穹在留下了一條王女出行的赦道,破開的雨幕還未來得及聚攏,女子的身影就已跨越了數千米的距離。遠遠望去,那道美麗的身影,如同一道天外落下的隕石一般劃過了楓葉雪的天空。
轟——
狂暴的力量轟擊而下,大地都微微顫動了幾分,在這道如同天外隕石般降落的身影降落的瞬間,小院內溼潤的草叢直接被隨女子而來的狂暴的風生生壓低了半寸,以女子落地為圓心,被風吹起的雨珠向四周輻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氣圓形。
一頂破破舊舊的黑色禮帽。
這是那道在瞬間就隱藏到了黑暗之中的殺手留在希瓦娜瞳膜上的唯一影像,不過雖然對方遁逃得極為迅速,但實力強大到了希瓦娜的這種程度,雖然僅僅只是一瞬,但她已經感應到了對方身上的氣息。
於是,沉默了數秒之後,那傾盆的雨幕中,便有熾烈的紅色火焰升騰而起。巨大的紅蓮之花在夜空中綻放,熾烈的高溫在雨幕中蒸騰起了白色的水汽,數秒間就籠罩了整個男爵府邸。
在那如同如同一朵巨大的白雲一般的水汽中,有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
“岸行紅蓮!”
緊隨而來的,是空氣中一道突然被熾烈的烈焰逼出,卻又在瞬間破碎於虛無的黑影,水汽的蒸騰中,凶手最終還是遁去了,蒸騰的白色水汽裡,僅僅只留下了一蓬飛舞的鮮血。
希瓦娜面色冷漠的站在書房前的小院中央,微微揮了揮手,能量之風揚起,很快就將瀰漫的白色水汽吹開了。那雙注視著黑夜雨幕中某個方向的美麗眼眸中,升騰著熾烈的怒火。
“【幻之卡牌·崔斯特】!赤木,果然是你!”
那死死的咬著牙發出的聲音中,蘊含著憤怒到了極致的怒意。
奧拉夫坐在楓葉雪中央廣場上的時鐘塔頂部,百無聊賴的把玩著一柄小小的斧頭,“吶……維迦,為什麼殺人這種有趣的事情沒有我參加啊?我的隱覓能力也是很好的好不好?論到暗殺的手法,雖然比不上專業的刺客,但至少不比那兩個弱雞法師差吧?”
在他的身邊,是仔細的捧著一本花名冊的矮小約德爾人,那身一如既往的詭異法師袍,在這個雨幕密集的黑夜裡竟然帶來了一絲平日裡很難感受到的陰暗邪惡。
低著頭仔細的注視著花名冊上的一個個姓名,那微微閉上的雙眼似乎是在推演著什麼。維迦頭也不回的說道,“按照速度推算,婕拉快要過來了,要是讓她聽到了你剛才的那段話,你就死定了。”
“呃……咳咳……”奧拉夫差點沒被口水嗆死,發出了一陣乾咳。
不過輸人不輸陣,高大的狂戰士還是不爽的嘟囔著,“婕拉過來又能怎麼樣?她還能把我給宰了啊?老子早就看她不順眼了,要是她真的惹火了我……”
“要是我真的惹火了你,你會怎麼做呢?”甜美的笑聲中,紅髮的女法師的身影在時鐘塔頂部的空氣中緩緩浮現出來,那微微揚起的眉角,帶著瑩瑩的笑意。
然而面對這如花的笑靨,奧拉夫卻被嚇得跳了起來,“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幽靈啊?走路都不帶聲音的,差點嚇死老子了你知道不?”
“哈……有什麼好怕的?不做虧心事,你心虛什麼啊?”婕拉對著奧拉夫拋了一個媚眼,嘻嘻笑道。
“我……哼……懶得跟你們女人說話,浪費時間。”奧拉夫翻了個白眼,叫道。
“好了,先說正事吧,”維迦揮手打斷了兩人的玩鬧,出聲問道,“目標都已經全部抹銷了嗎?”
“沒有,”說起正事,婕拉也將臉上的戲謔收了起來,搖了搖頭,女法師說道,“禁衛軍的反應很快,等我殺到後面的時候,就已經很難得手了,雖然也勉強抓住了幾個禁衛軍防衛的空隙殺死了幾名目標,但還是有三個目標始終找不到機會出手,所以只能放棄了。”
“三個目標?”維迦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冊,想了想,問道,“是不是丹迪·巴徹勒、克萊米·戴夫森、巴納德·布萊索三人?”
“沒錯,就是這三個傢伙,”婕拉鬱悶的點了點頭,說道,“在他們身邊的保護是最為嚴密的,除了皇族禁衛軍的高手之外,還有他們自己的護衛,人數太多了,實在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微微閉上雙眼沉思了一會兒,維迦搖了搖頭說道,“算了,既然殺不了就殺不了吧,反正今晚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等崔斯特回來就撤了吧,如果真的太囂張了,很有可能引起城外那位聖階守護者的注意。真到了那一步,那就得不償失了。”
“話說……維迦啊,我們今天晚上殺這麼多人,到底目的是什麼啊?”奧拉夫撓了撓頭,問道,“我到現在都沒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殺那些倒黴蛋。殺了這麼多貴族,難道你不怕引起德邦皇族的追殺啊?”
“切,大笨熊就是大笨熊,肌肉發達頭腦簡單,這都不懂,”婕拉逮著機會表達了自己的鄙夷,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取笑同伴的機會,“就你這智商,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活到這麼大的。”
“說得好像你知道的樣子,”奧拉夫翻了翻白眼,說道,“你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啦,”振振有詞的叫道,婕拉對著維迦拋了個媚眼,嘻嘻笑道,“可是隻要有我最親愛的維迦知道,不就行了嘛?對不對啊維迦?”
無奈的搖了搖頭,對於這兩位活寶一般的同伴,維迦感覺到了和崔斯特差不多的無奈,“事情其實是這樣的,今天早上索里奧老公爵在和赤木發生衝突後沒多久,不是就死了嗎?現場還留下了崔斯特出手的氣息,凶手嫁禍給我們的意圖很明顯啊。”
“然後呢?你知道凶手是誰了嗎?”婕拉津津有味的問道,很明顯,女法師對於這種人心推理之類的事情很有興趣。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大概猜到了,”維迦搖著頭說道,“凶手應該就是赤木派出去的,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們身上,方便他在暗處行事。”
“畢竟我們雖然小心隱藏了行蹤,但其實也只能瞞瞞普通人,我們與赤木的交易雖然隱祕,但估計也瞞不了德邦的情報搜查部,”維迦說道,“早上索里奧老公爵剛和赤木發生了衝突,緊接著沒過多久老公爵就死了,而且現場還留下了與赤木有關的魔術師崔斯特的魔法氣息。”
“如果是你們聽到了這個訊息,你們會怎麼想?”維迦問道。
“呃……嫁禍?”奧拉夫不確定的問道。
“沒錯,就是嫁禍,”維迦點了點頭,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蠢到剛和別人發生衝突,就去把和他發生衝突的傢伙殺了,因為這樣做的話,常人很容易就會想到凶手是他,所以沒人會這麼做。”
“而赤木,就是把握住了人們的這個心理,他不但派人去把索里奧暗殺了,還故意在暗殺現場留下了與他有關的線索,目的就是為了借用人們的這個心理來洗脫自己的嫌疑,讓別人不會懷疑他。”維迦說道。
“可是他是凶手與我們今天晚上的殺人行動有什麼關聯嗎?”奧拉夫問道。
“有,我們今晚的殺人行動其實是對他的一個警告,”維迦說道,“赤木殺了索里奧老公爵,還留下了與崔斯特有關的線索,他這樣做是想要利用人們視線的盲點來洗脫自己的嫌疑。可是,如果別人不知道我們與他的關係的話,這個盲點就不可能成立了。”
“也就是說,赤木肯定已經在楓葉雪的貴族圈內散步了我們與他的訊息了,對嗎?”婕拉恍然大悟。
“沒錯,”維迦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樣一來,雖然他成功的利用了人們視線的盲點洗脫了自己的嫌疑。但他這麼做,卻也將我們四個原本隱藏在暗處的傢伙推到了檯面上來了,而他則成功的遁入暗處,用我們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方便他在暗處行事。”
“靠!這個傢伙原來這麼卑鄙啊?”奧拉夫不爽的叫道,“他這不是坑我們嗎?”
“這不叫卑鄙,這叫策略,”維迦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和他畢竟只是單純的利益合作關係,不自己小心的話,被他坑了也怪不了誰。”“我大概明白了,”婕拉了然的點了點頭,說道,“在外界看來,作為赤木暫時的助力的我們明目張膽的殺了這麼多人,很明顯應該得到了赤木的授意,如此一來,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會轉移到赤木的身上,猜測他殺了這麼多敵對的政敵,到底是想要做什麼。而這樣一來,我們又能成功的轉入暗處,把明面上的所有壓力都交給赤木了。”“不止如此,我們這麼做,還能順道警告一下他,讓他老實點,”維迦搖了搖頭,說道,“畢竟,雖然是利益的合作關係,但如果成天都要防備著盟友從背後捅一刀的話,我們也是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