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上)
李文龍用“首席設計師”這個大蛋糕來勸說周豔紅。他也不是騙她,如果她真能做成那個商場大單,他自然會向公司上頭推薦。雖然她剛來公司一年多,但是以她負責這樣大單的成績,當然,完全成功的前提下,在短時間內升為首席設計師也未為不可,說到設計才華,在公司裡,基本上沒人比得了周豔紅。他其實是有罪惡感的,說得不好聽,就像古代妓樓的龜爺,逼著女的賣**,勸說的時候自然說得天花亂墜,許以錦繡前程。
可是他不這麼做有什麼辦法呢?
看著周豔紅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出了他的辦公室,李文龍心裡的自責有如暗流湧動,他在內心狠狠的唾罵了自己,周豔紅也許在考慮吧,不但是拿生存的壓力威脅她,而且拿美好前程**她,無論如何,都不像一個當領導的該做出來的事情。獨自一人時,他狠狠的用手抽了自己的耳光。
李文龍的內心並不好受,因為他是男的,工作這麼多年來,被人吃豆腐的事情自然不會有女設計師那麼多,女人,特別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如果想在這個社會上混下去,其實比男人要辛苦許多,李文龍也是從內心同情周豔紅的,可是他也無可奈何,除了他自身生活房貸車貸的壓力,他必須這麼做的原因,還有著公司上頭的壓力,銷售部的喬經理已經反覆對他說過,如果商場這個公裝大單丟了,那麼,他們公司也就要倒閉了,就算不倒閉,他們兩個人眼睜睜讓這個大單從他們手中溜走,公司肯定會怪罪下來,結果就是多半會被開除,現在是經濟危機時期,很多公司不問理由就直接開人了,更何況他們這種有理由,明顯做錯事的呢。李文龍在心底嘆了口氣,想著這麼多的壓力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選擇權交給周豔紅,讓她自己去選,這個社會,雖然他也很想做一個正直清白的好人,可是生活逼得你不得不去做一些違心的事情。
李文龍正在那裡徵徵出神間,他辦公室的坐機電話響了起來,他多半知道肯定是上頭來的電話,接起來一看,是銷售部的喬經理打來的,李文龍知道他最近一直在盯著商場那個公裝大單,關心工作程序,所以他只得接起電話,電話剛接通,那邊就火急的問道“李總監,你們部門的周豔紅一直沒和我聯絡,她到底怎麼想的,現在到了這份上,全國的裝修公司都在盯那商場大單,時間就是機會啊,你不能錯過機會,你到底勸她沒有?”喬經理好像很生氣,他埋怨道:“我天天打電話催你,你倒好,不著急啊,不著急到時公司倒了,都失業去?我真是在這邊火燒眉毛了,你看你,沒點反應。”李文龍只得苦笑說道:“老喬,我怎麼可能不急啊,我前幾天找了她,要她向你們業務部的美娜學習,她答應著去了,這幾天一直沒反應,我剛才又把她叫到辦公室,告訴她,如果做成這商場的公裝大單,我讓她當首席設計師,你看看,我怎麼沒行動?”喬經理在那邊聽完,對他說道:“李總監,你辦事太沒效率了,我一直在催你,你怎麼到現在才告訴她給她升職的事情,這事情你一開頭就要說起,你得加把力度,讓周豔紅快點清醒過來,做下這個單,光她的提成她可以一次性在深圳買棟不錯的房子了,她有什麼好顧慮的,傻啊,這世道,女人不都是這樣嗎?”喬經理在電話裡一千個一萬個不理解。李文龍心裡有點看不起喬經理的為人,想著這男人未免也太世儈了,在他的眼裡,是不是所有的女人為了錢都應該不顧一切?
喬經理看到李文龍在電話裡沉默,便再次提醒道,“李總監,咱們公事公辦,上頭已經反覆催我了,我說你在勸你手下,上頭一直在盯這個單,如果這個單我們最後沒做成功,你肯定要負最大的責任,反正我做為公司部銷售部的一員,我把大業主拉到你面前了,如果業主在你這個部門跑了,你得負全責,你明白嗎?你到時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你的手下歸你管著,她做什麼不做什麼,如果你不能命令,不能讓她明白的話,你這個設計總監未免做得太失職了。”銷售部的喬經理和李文龍算是平級,可現在他說話,就像一個領導在訓下屬一樣。李文龍不由不悅,心情也因此更加鬱悶,他不說話。
喬經理想著自個話也說完.了,便說道:“你既然找她說了升職的事,我想她應該會考慮的,我再等你兩天,你呢,也加緊時間勸她,一定要勸醒她,這麼大的單,有什麼不肯的,我只恨我不是女人。”李文龍繼續不吭聲。喬經理說:“那你忙,我掛電話了。”
李文龍心裡不屑,也掛了電話,想.著你們業務部那些月入上萬的女業務員估計都是被老喬這樣教育出來的。他心裡看不起,做技術的,比起公司其它部門,總是有一些清高,幾乎在所有公司裡,做業務的通常看不起做技術的,做技術的也看不起做業務的,相看兩厭,不過這兩個部門又經常要合作,互相需要,密不可分。打完電話,李文龍回想起喬經理說的話,他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公司向來都是這樣的,他們業務部把大業主介紹過來,就算是完成了任務,如果業主在他們這裡跑了,肯定是他們設計部的責任,他們設計部在公司一直是夾心餅乾,兩頭不討好,對於這一點,設計部所有的設計師早就有了怨言,如果業務部拉過來的業主在他們這裡跑了,自然會被業務部一通臭罵,公司也會怪罪,如果設計部這裡和業主簽好了單子,開始裝修施工,交給專案部,專案部如果出現了什麼問題,又會怪罪到設計部的頭上,因為裝修圖紙、概預算、材料報價都是設計師負責的,他們專案部不找設計師找誰去?公司內部的設計師都說設計部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乾的活最多,挨的罵最多,拿的錢卻最少。
李文龍知道喬經理所言非虛,.他想著,難道周豔紅不肯接受這個商場的公裝大單,就沒有其它辦法了嗎?如果這個公裝大單最後沒有籤成功,公司會怪到他頭上,炒掉他?李文龍想到這裡,身上出了一層的冷汗,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跌到冷水裡,止不住的打哆嗦。他用手抹抹汗水,眼前一陣發黑,想著這太可怕了,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是設計總監,有過人的設計才華,在全國各大城市都有他的設計作品,有多年豐富的工作經驗,以前他上班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要接到全國各大城市獵頭的郵件或電話,他一直都是設計裝修行業的搶手人物,公司一直害怕他突然辭職走了,如果不是他在深圳安了家,小雪是深圳人,他在深圳買了房子,他可能真的去了北京上海,早就從這個公司走了。他一直還覺得這個公司廟太小,公司也一直擔心他突然辭職,公司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大單的失誤就炒掉他,不可能的。李文龍使勁安慰自己,可是不管從哪個角度千方百計的安慰,也於事無補,由於自小出身要偏僻貧窮的農村,他從小缺乏安全感。他仍然心神不寧,身上冷汗頻出,想起有一天如果失業,他那累死人的房貸車貸會直接要了他的命!李文龍坐立不安,心情壞到極點,無心工作,在辦公室呆坐在晚上九點,就收拾一下東西出門去了。
他不想回家,家裡只有一個不瞭解他內心焦虛的.老孃,老人一心只想著抱孫子,從老家走馬燈似的把各家的閨女帶到深圳來,簡直想孫子想到瘋魔了,而李文龍呢,只覺得自己好苦,心內的恐慌害怕,煩惱壓抑,沒有一個人懂得,沒有一個可以訴說,他的鬱悶,就像滿溢的井水,不停的從他的心口往外流著,流得他全身到處都是,可是周身卻成了一個回塘,沒有出口,他的痛苦發瀉不出來,因為沒有渠道。
看著深圳街市華燈初上,大城市的夜晚不比小城,.不管多晚,都是火樹銀花,一片繁華。李文龍一邊開車一邊看著外面,街上有很多一家三口在外面一邊看街景一邊慢慢走著,孩子蹦蹦跳跳,兩夫妻有說有笑,一家三口那麼恩愛,李文龍呆呆的看著那一家三口,又想起自己於今形單影隻,特別的孤單。他突然特別想起江小雪,想起他的女兒囡囡來,他決心去看看她們。
這些天,自從江小雪從家裡搬離後,他經常想念.她,可是她總是拒絕接他的電話,就算接了電話,她總是說:“我以為你打過來是想和我去辦離婚手續的。”這樣的話特別讓李文龍絕望。
這一次,李文龍.想著自己一定要見到她們兩個不可,再看不到她們,他都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和動力了,他想把小雪和孩子接回來,告訴小雪他現在的壓力和惶恐,小雪懂得他,只有她懂得他,在以前,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上出了什麼事情,他只要和她一商量,雖然也許她不能給他出什麼主意,但是至少她是懂得他的。他們在感情上是能夠互相理解的。父母對子女的愛自然是無可厚非,可是這世上真正能夠懂得子女,特別是長大後的子女的內心感受的,這樣的父母基本上不存在,特別是在中國,中國式的父母只會關心兒子的吃穿,是否吃飽穿暖,當然,老人也想了解孩子的內心,可是他們愛莫能助,因為畢竟隔了二三十年的鴻溝在那裡,思想上無法互相理解,彼此的世界,縱使是透明的,也像是有著玻璃的圍牆,無論如何都進不去。
李文龍把車開到了一家文體店,高大的玻璃櫥窗對著街面陳設著,裡面放著許多漂亮的玩具娃娃,李文龍想著囡囡現在一歲多了,又是女孩子,女生總是從小就喜歡各種玩具娃娃的,他便把車停在路邊,自己走下車,進了文體店。在那裡看著各色娃娃時,立馬有服務小姐走過來,對他說道:“先生,給孩子買玩具嗎?”李文龍徵了徵,心內想到,你看人家都知道你是孩子爸爸了,可是你為孩子又盡了多大的責任,自從她生下來,你為她做過什麼沒有?愛並不是生下來就了事的,而是責任,讓她溫暖讓她幸福不被傷害的責任。李文龍想起之前幾個月自己的行為,對於江小雪,對於囡囡,小雪說離婚他竟然也沒有說什麼,沒有做出什麼積級的表示,後來又擔心害怕失業圍著工作團團轉,只覺得自己太失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