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堂四下看了看,說:“是貓頭鷹吧?”
“貓頭鷹叫嗎?”
“它不叫嗎?”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貓頭鷹吃腐肉,它一叫,就要死人了。”
突然,雋小停下了腳步。
烏堂也停下來,說:“你怎麼了?”
雋小沒有回答,她慢慢轉過頭,朝後看去。烏堂也朝後回頭看去,猛然一驚——有個黑影站在後面,相隔僅有一步遠,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的頭髮很長,亂蓬蓬的,像個巨大的貓頭鷹。
“你幹什麼?”烏堂問了一聲。
那個人沒有說話。
雋小一下把烏堂抓緊了。
烏堂吼道:“走開!”
那個人在黑暗中逼視著烏堂,聲音嘶啞地說:“你走錯路了。”
然後,他一轉身,飛快地走開了,轉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烏堂愣了一會兒,挽著雋小繼續朝前走。
前面更黑了,什麼都看不見,烏堂也許是怕撞到什麼上,步履越來越遲緩。他好像一直在想著什麼。
終於,他問雋小:“……這個人是誰?”
“我還想問你呢。”
烏堂不再說話了。
又走了一段路,烏堂停下了,突然說:“今夜我得回家。”
“為什麼?”
“不為什麼。”
雋小警覺地朝漆黑的前面看了看,小聲說:“你別嚇我!”
烏堂回頭看了看,說:“有人看到我們了,今夜最好不要在一起。”
“不,我要你去!”
“你別任性。”
“今晚上好像有什麼不對頭,我害怕……”
烏堂想了想,說:“那好吧。”
他拉起雋小的手,慢慢走進那黑暗深處。
7怪人
南甸子的經歷一直壓在張來心頭,像一塊石頭。
那天是個週末,他一個人來到劇團轉悠。單位只有老趙頭一個人在,不知道他那個痴呆兒子跑到哪裡去了。
他坐在門房裡,和老趙頭聊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說出了那天夜裡他莫名其妙出現在南甸子上的事,說起了那個看不清臉面的人,最後,他問老趙頭:“你說,這個人是誰呢?”
老趙頭看著窗外說:“他是個瘋子。”
也許是因為面容醜陋,他很少正視別人。
“你知道?”
“我見過他,他見了人就說——你快瘋了。”
離開劇團之後,張來就在想:半夜裡給他打電話的那個人,和南甸子的那個瘋子是不是同一個人呢?
很快,他就否定了這種想法。
張來堅信,手機這件事經過了周密的安排。不管這個人是誰,他(她)肯定是不懷好意的。他(她)故意把手機丟在那條人行道上,讓張來撿回家,在深更半夜的時候,他(她)突然打來電話……
回到家,張來躺在**,開始思索電話為什麼關了機還會響起來。
他把枕頭墊得很高,兩隻腳丫子露在被子外——這種姿勢使他更加清醒。
最後,他忽然找到了機關:一定是這個人把開機時間設定在了零點——不管誰拿著這個手機,到了這個時間,肯定已經關機了。可是,手機卻無聲地自己把自己開啟……
他下了地,開啟這個詭祕的手機,搗鼓了半天,終於查到了它的開機時間,果然是00:00!
有這樣心計的人怎麼可能是個瘋子?
可是,這樣做的人不是瘋子又是什麼?
忽然,張來想再到南甸子去看看。
張來一個人在亂蓬蓬的檉柳中穿行。
他發現自己的腳步很輕盈,好像在飄。
可是,一隻只黑色的烏鴉卻驚驚乍乍地飛起來,它們在灰濛濛的半空中盤旋,“嘎嘎”地亂叫,叫得很喪氣。
泥濘的鹼土地很滑,但是他沒摔一個跤。
再次孤身一人來到這個地方,他感到陰風陣陣,死氣沉沉。
他越走越害怕了。
終於,前面出現了一個人,他躺在水裡,望著天,在沉思。他似乎沒有一絲一毫重量,就像漂在水上的一根羽毛。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個瘋子,就朝他喊了一聲:“!”
他機敏地轉過頭來,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他盯著張來的眼睛,慢騰騰地問:“你在叫我嗎?”
張來結結巴巴地說:“請問,這裡是不是有一個瘋子?”
“有哇。”
“他在哪兒?”
他朝一個方向指了指,說:“在那邊。”
張來相信他就是那個瘋子,為了逃避他,張來立即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他一邊在檉柳中朝前走,一邊回頭看。那個人沒有追上來。他的心一點點放下來,可是天更陰了。
走著走著,那個人突然在張來的前面出現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好像正等著張來。他空洞的雙眼沒有一絲精神,的,看著張來,一眨不眨。
“你!”張來倒吸一口涼氣。
“你快瘋了!”他用一種類似小孩的聲音,飛快地說。
張來轉身倉皇而逃。
張來沒有滑倒,也沒有被檉柳刮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