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止珩並沒有告訴我具體的事情走向,但是我也沒有什麼好擔憂的。有些東西,藉助了某些力量總歸是水到渠成般順其自然的。
麗妃雖然是後宮裡的妃子,但是她還有一重身份也是不容忽視的。西涼國的公主,不管怎麼說,除非她是一個不受寵的公主,否則面對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情,無論是她,還是把她捧在手掌心裡的西涼皇都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接下來要看的,不過是凌慎的須影衛的調查結果了。
如果這件事情查處了另有其人還好,如果查不到……
我的手指漸漸的收緊……
如果查不到,那這件事情的疑點還是聚集在我的身上的……
到時候凌慎會怎麼對待我呢?
面對一國公主,為了給西涼皇一個交代,他會怎麼對待我呢?
打入冷宮還是……廢后?
我閉了閉眼睛。
即使有心讓十五十七十九等人去宮外打聽訊息,可是她們帶回來的訊息,大多數都不是準確的,更多的不過是宮人們議論紛紛的內容而已……
我有些失望。
可是處於禁足期間,我又是哪裡都不能去。只能整天呆在棲梧宮裡。
這日在院子裡彈琴的時候,心煩意燥,琴聲也盡是凌亂。我十指把琴絃一壓,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看來皇后娘娘的心情不是很好啊……”
有些婉轉的女聲,聽起來有些耳熟,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竟然是有些時日沒見的蘇昭媛。
她著了一身粉色,與她的膚色很合襯,但是就我看來卻是不大符合她有些清冷的氣質的。
我微微一笑,“箐妃怎麼來了?”
前些日子的時候,聽十五說,原來的蘇昭媛晉升了。只是因為我在病中,不怎麼管理後宮的事情,臥床不起的時候,連她們的每日例行的請安都免除了。所以說來,這還是蘇昭媛晉升後,我們第一次見面。
菁妃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聲音緩緩的,“聽聞皇后娘娘最近的身子都不大好,所以臣妾過來看一下。”
我手指隨意撥弄著琴絃,發出零碎的聲音,“菁妃有心了。本宮的身子已經大好了。”
“不知道皇后娘娘打算什麼時候把臣妾手裡的掌印接過去呢?”
我撫著琴絃的指尖一頓。
我被禁足的期間,後宮的所有事務都歸菁妃搭理了,但是也不能說全是由菁妃打理,據說是菁妃和麗妃一起的。也不知道麗妃的病情穩定了沒有,如果穩定了應該是她們兩個人一起決定後宮的事情的吧……
“皇后娘娘?”菁妃有些疑惑的看著我。
我認真的打量了她一下,發現她的臉上也沒有類似於落井下石、耀武揚威等情緒,似乎只是單純的來看一看我,順便和我沒話找一些話說而已。
“本宮還在禁足期間,那掌印你繼續掌管著吧。”
菁妃微微一挑眉,看著我半晌沒有說話,最終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是。”
我手掌輕拍了拍桌面,“要不要過來坐一下?”
菁妃的表情有些驚訝,遲疑了一下,然後走了過來,坐下。
我把桌上的琴微微推開一些,“你
怎麼突然過來看我了?”
菁妃臉上的神色一變,幾絲掙扎掠過,最後重歸於平靜,“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淺淺一笑,“我沒什麼意思,就隨口問問而已。”看了她依舊緊繃的臉,我只好再說一句,“其實菁妃你不用那麼防備我的。”
菁妃的臉龐頓時浮上一絲尷尬的神色……
我清了清嗓子,“你想要和我說點別的什麼嗎?”
菁妃搖搖頭。
我:“……咳咳……既然如此,我也有些乏了……”
既然沒有什麼事情和我說,那也沒有必要在我面前坐著了,省的兩個人兩兩相望徒生尷尬。
菁妃見狀連忙接上,“那臣妾就不打擾皇后娘娘休息了。臣妾先行告退。”
菁妃走後,我抱著琴正打算回殿,十九匆匆的走過來,“娘娘,對不住。”
我回頭:“因何事道歉?”
十九低頭,“是奴婢沒差好人看到宮門,才讓菁妃未經通報就進來打擾娘娘了。”
我看了一下腳邊開得正豔的花兒,無端一笑,“無事。你先下去吧。”
十九道了一聲“是”。
把琴擱置好,我側躺在美人榻上,眼睛微微閉著,想到菁妃剛剛的來訪。
本來我也是沒多加留意,菁妃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棲梧宮裡,但是,菁妃卻是隨意的出現在了這裡,是不是說明,我宮裡門庭冷落,已經讓一些妃嬪不放在眼裡了?
被皇上禁足的皇后,在她們的眼裡,難道是等同於被皇上打入冷宮的皇后麼?
之所以說著皇宮裡人心難測,皆因是在一個大的環境裡,人們不懂堅持,隨波逐流,順我者生,逆我者亡。久而久之,人們見風使陀,牆倒眾人推,說來也不是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
不過是在美人榻上休憩了一會兒,耳邊便聽得清晰的腳步聲。
該來的還是會來。
我慢慢的睜開眼睛。
凌慎站在我的美人榻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平靜,面無表情。
我們兩兩相望了許久,最終是我先開口,“皇上怎麼來了?”
凌慎看著我,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麗妃一事,須影衛查到了一些線索。”
“嗯。”我點頭,“所以?”
“麗妃一事,是你做的嗎?”凌慎的聲音很是平靜,只是眼中的眸色卻是像極了那黯淡的天色。
我低垂著眉睫,“如果我說,不是我呢?”頓了頓,我坐直身子,看著凌慎退開一些距離,我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你,會相信我嗎?”
確實,溫公子是曾經交給我這樣的一個任務,可是我卻是臨陣退縮了……
凌慎審視了我良久,開次開口的時候,眼神之中蘊含著的某種情緒,讓我的心微微發涼,“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不是無條件的信任,而是有理由的信任。
無由,則無信。
果然,最是無情是帝王。
我攥緊袖中的手指,“我沒有理由去謀害麗妃。”
看著凌慎沉默,我又繼續說,“雖然麗妃她是一國公主,但是在大樾,她只是麗妃而已。我,才是皇后。她的地位本來就不及我,我為什麼要謀害她?”
“再有,
她……”我咬了咬牙,還是決定繼續說下去,“她又不是有了身子,就算有了身子,我也不見得會對她怎麼樣。我的孩子才是嫡子,她的只是庶子而已。”
就算是麗妃有了身子,生下來的也不會是將來繼承大統的那一個人,我為什麼要對她不利?
說完這些話後,我淺淺的呼吸了一口氣,直直的看著凌慎,“這就是我的答案。”
凌慎的臉色並不好看。
良久,他突然朝我伸出了手,手成拳狀,手心向上,慢慢張開,手心處,靜臥著一枚碧玉色的耳垂。
“十九。”
凌慎突然喚了一聲。
十九從門外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緊張,想必也是在門外聽到了一些我們的爭執,感覺到事態有些嚴重。
“皇后近來幾日,是否有佩戴過這個耳環?”
十九看了一下凌慎手心處的物件,“有的。”
“可有遺失?”
“有的。前幾天的時候,奴婢替娘娘清點首飾的時候,才發現不見了。”
“幾天前?”
“應該是……三天前。”
四天前,我與十五十七十九她們去御花園散步,她們去看曇花,我被溫公子帶到某個隱蔽的地方交代任務。
三天前,正是我易容換裝跑去了御膳房的那一天。
我心一驚,難道是在那個時候,丟的耳環?
“這個耳環,是御膳房的飛羽發現的。”凌慎這話說得不緊不緩的,但是卻是緊緊的盯著我的眼睛說的。
“會不會是有類似?”十九在一邊突然弱弱的說了一句。
凌慎輕笑,只是這笑卻是盡是失望的意味,“不會有類似。朕讓司制局給皇后打造的每一件首飾,都是獨一無二的。”
“你先下去吧。”
十九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眸子裡滿滿的都是擔憂。
凌慎看著我,“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盯著他手心裡的耳環,靜默良久,閉上眼睛,“我沒話可說。”
不知道凌慎會是何種的表情,我也不敢睜開眼睛去看他的表情。耳邊聽得許久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殿內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耳邊再聽不到任何聲音的時候,我才慢慢的睜開眼睛來,呆愣良久,才慢慢的從雲袖裡拿出一條捲成小卷的紙條來,攤開來,上面只有一個字,“認”。
“是不是很難過?”
突兀而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讓我的心跳微微漏跳了一拍。
我沒有迴轉身子,只是默默的把紙條收好,“溫公子怎麼來了?”
身後的男子微微沉吟道,“怕你太難過。”
我轉過身子,看著眼前面潤溫潤青雋的男子,想笑卻笑不出來,“公子需要我接下來怎麼做?”
溫止珩拍拍我的頭,我本來想要躲開,卻已然來不及,最後只是站在原地不動,“扶枝不需要再做什麼了。等著我來帶你離開就好。”
“離開?”我失神。
“自然。難道扶枝想在冷宮裡過一輩子不成?”
我語氣酸澀,“公子怎麼知道凌慎會把我打入冷宮?”
溫止珩失語,最終卻是輕嘆了一口氣,“扶枝,你心裡清楚,何必再問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