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閉眼一睜眼之間，一個晚上已經過去了。
我醒來的時候，殿外的細小的爭論聲還雖然有些小但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十七，你說我們是現在就告訴娘娘，還是等……”
十九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十七一把打斷，“莫要再說了，在太子爺自己說吧。”
接下來十七又說了些什麼話，因為她把聲音壓得極低，我再聽不了什麼字句。
想著她們揹著我在討論的未知事情，我心裡有些緊張，心在瞬間跳得有些快。
我捂著心口，等到門口的談話聲徹底的歸於平靜的時候，我才慢慢開口，“來人。”
十七十九推門而入，雖然神色有異，但是她們還是齊齊的向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任由她們梳妝打扮，一邊裝作漫不經意的問她們，“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替我挽發的十九手一頓，下意識的去看十七，十七也在看十九，兩人此時的臉色均是為難。
我慢慢的把最後一根簪子簪到髮間，看著銅鏡裡精緻的妝容，語氣十分的冷靜，“你們是我的丫鬟，還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和我說的？”
十七和十九還是緊閉著嘴巴，眼睛裡是幾分難受。
“十七，你來說。”
十七看著我，嘴脣被咬的蒼白。
我嘆了一聲，“宮闈之中，我們是一體的。我活著，你們活著。我死了，你們也只有死路一條。發生了什麼事情，瞞著我對於你們沒有任何的用處。如果你們還是不說……”
看著十七十九驀然蒼白的臉上，我狠了狠心，還是把心裡要說的話說完，“那我也不需要你們再在我的身邊了。”
十七十九在我的話音未落之前就已經跪了下來，失聲慌忙的叫道，“娘娘。”
我靜靜的看著她們，把快要湧出來的淚意生生的壓了回去，“如果還想留在我的身邊，那就把你們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十九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哽咽，“娘娘，昨晚的晚宴上，皇上……皇上……”
十七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的低下頭，氣息有些不穩的把十九未說完的話迅速補全了，“皇上決定要和西涼國聯姻，要太子爺娶……玲瓏公主。”
我袖中的手在一瞬間迅速收緊，卻又在下一個瞬間慢慢鬆開，“知道了。”
“娘娘。”十七十九看著我的眼神滿滿的都是擔憂。
我朝她們安撫一笑，“這和我當初料想的差不多。”
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就真的成真了。
我到外間去吃早點的時候，太子爺還沒有到，我在常坐的位置裡坐了下來，問一旁候著的十五，“太子爺呢？”
十五把一碗粥遞給我，“太子爺昨晚喝醉了，今天並不用去請安。”
我點點頭，吃了兩口粥後，把手中的碗放了下來，“吃飽了。”
十五看著我，“娘娘，吃多兩口吧。”
我站起來，“不用了，撤下去吧。”
十五嘆了一口氣，最終是把那
早點撤了下去。
我回到書桌前，看著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的桌子，把宣紙攤開，自己磨了一會兒墨後，開始蘸墨練字。
這一練便是練到了落日黃昏時，連午飯都沒吃。
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十五正捧著一碗紅棗桂圓粥眼巴巴的看著我，“娘娘，你午飯都沒吃……”
我轉身走回書房，“進來吧。”
喝著溫糯的紅棗桂圓粥，十五站在我的身旁沉默不語。
我看著窗外的晚霞，想著自己這一天來的行為，苦澀一笑。
不過，這樣的消沉，一天的時候已經足夠了。
我把空碗遞給十五，吩咐她去幫我拿一套宮裙到湯池裡起，然後便往湯池裡慢慢走去。
沐浴過後，天色已黑。
我在西殿裡磨蹭了許久，在十五十七十九她們不斷的催促之中才慢慢的往東殿走去。推開門，太子爺並不在殿裡。我靜靜的在往日裡常坐的位置裡坐下來，捧著那本看了許久都沒有看完的遊記看起來。
這本遊記是我某一次侍寢的時候，太子爺忙著處理奏摺，我無聊得很從他的書桌上拿過來看的。雖然一個月只有幾次可以看的機會，但是一年已經過去，這本書也已經就近尾聲了。
看完這一本書後，太子爺依舊沒有回來，我放下手裡的書，決定不再等太子爺了，便脫去披肩上床睡覺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在我的身旁睡下，掀起被子的時候帶進來的冰冷的氣息，讓我不自覺的皺著眉頭往被子的深處躲去。
蜷縮了幾下，卻被人伸手一鉤，撥進了一個溫度有些低的懷抱，我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下意識的往溫暖的被子旁挪去，察覺挪不動的時候，只好乖乖的停下來。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我慢慢的睜開眼睛，太子爺俊朗的臉映入眼簾。
我看著他，眼睛眨了眨，眼睛裡帶著半睡半醒的朦朧，“太子爺……”
太子爺應了一聲，然後吻了一下我的額頭，“睡吧。”
我閉上眼睛，待身後的氣息變得平緩綿長的時候便睜開眼睛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自己又到底睡了多久，不過明顯的是被太子爺這麼一影響，我已經半分睡意都沒有了。
殿內留著一盞光線有些黯淡的宮燈，柔柔的光線映著燈上的蓮花花紋，有幾分出塵的美。我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宮燈上的蓮花上，看久了，只覺得眼睛裡一片的朦朧，有水光漸漸的瀰漫開來，於是眼中的一切光影都跟著搖晃起來了。
腰際上的手突然動了動，我心中一驚，下意識的閉上眼睛，連呼吸都緊張的屏住了。身後是一陣的沉默，就在我以為剛剛的動作只是太子爺不經意間的一個動作的時候，我才放下心來，放鬆的吐出一口氣來。
“睡不著？”清明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聲音竟是一點兒睡意都沒有，原來他也沒睡著麼？
我袖子隨意的往臉上一掩，把眼中的淚水抹去，然後才低低的回道，“嗯。
”
“有心事？”太子爺的聲音帶著幾分的漫不經心，在寂靜的夜間聽起來卻是有那麼幾分的惹人心絃顫動的溫柔。
“沒有，只是睡了一段時間，現在醒來就沒有什麼睡意了。”我聲音如常的解釋。
身後又是一陣沉默，就在我以為我和太子爺之間的對話已經結束了的時候，我的身子突然被扳轉了過來，猝不及防的我被嚇了一跳。
太子爺漆黑如墨的眼眸裡倒影著我身後宮燈的亮光，也倒映著我有些惶恐的模樣。
“發生了什麼事情？”太子爺的聲音放輕，似乎更加溫柔了。
我疑惑的看著他，“沒事啊。”
他的手突然慢慢的撫上我的眼角，“那你哭什麼？眼睛都紅了。”
我抿了一下嘴，想了想，嘆了一口氣，“想起了孃親。”
他愣了一下，隨意笑開，“如果真的睡不著，不如和我說一下岳母。”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蠱惑，在這樣輕柔的聲音的哄騙下，我幾乎沒想多久，便已經緩緩開口，把那些已經過去甚久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我說，“雖然我很想見她，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在人世，但是孃親對我的影響還是一直存在著的。”
我這句話說的頗有些一語雙關，但是也不知道太子爺到底聽不聽得懂。但願他聽不懂吧。在這裡，怎麼能奢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虛幻呢？
即使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把心裡的想法告訴他，這是不是因為，我已經喜歡上了他？
太子爺沒再回話，他只是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清冷的語調中是掩飾不住的倦意，“睡吧。”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側已經空空如是。
我用手摸摸被子，溫度已經接近冰冷。想來太子爺比我起早了許長時間。
我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回到西殿，見我臉色平靜，十七十九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在準備東西然後伺候我洗漱更衣上妝。
我看著鏡子裡神色疲倦的女子，慢慢的扯出一個淺淡的微笑來。
雖然不曾聽得賜婚的聖旨下達，可是從東宮裡那幾位美人態度轉變的過程中來看，我已經知道她們已經知道了這一件事情。
請安結束後，我正低頭喝茶，忽聽得謝良媛對我說，“娘娘。”
我放下手裡的茶盞，聲音比杯中的淡茶更淡了幾分，“何事？”
謝良媛看著我，好看的瓜子臉微微低下顯露出一線優美的弧度，“想必娘娘也曾經預料今日的到來，既然如此，不如無為。”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謝良媛說的是。”
謝良媛有些驚訝的看著我，一時找不到話來接我的話頭，可是她又不肯轉身退下，我只好看了一眼十七和十九，讓她們先退下。
待人都走光後，我看著謝良媛，“謝良媛既然有話對本宮說，不如就坐下說吧。”
謝良媛嫣然一笑，然後挑了一張距離我最近的位子坐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