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我和書寶坐在宸明宮的正殿裡,等著凌慎從書房裡走出來。
從越州城回來後,凌慎幾乎每天都忙得不見人影。但是好像無論多忙,他每天都會在宸明宮裡和我與書寶一起用膳。
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凌慎是恰巧在傍晚的時候會空閒一些,所以才會大費周章的從御書房過來宸明宮。但是後來我發現,當我和書寶吃飽的時候,凌慎又會匆匆的離開宸明宮往御書房而去。
就此看來,凌慎應該還是很忙的,可是他卻還是忙中偷閒的趕回來和我與書寶一起用晚膳……
因為覺得凌慎這樣走來走去很是大費周章,我心裡想著與其他把這些寶貴的時間花費在匆忙來去的路上,還不如在御書房裡用晚膳,這樣不用趕路的同時還可以稍微的休息一下。
當我把這個自以為體貼的想法建議給凌慎的時候,凌慎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表現出不置可否的模樣,然後往書寶的碗裡夾了一筷子的蔬菜……
書寶稍大一點兒的時候,就開始挑食了。
不過他的口味不像我的挑食偏素菜,也不像凌慎的什麼都不挑。書寶他偏愛吃肉,我怕他吃成一個小胖子,便有心引導他多吃一些素菜,以期葷素搭配,營養均衡的同時,也可以保持書寶的身形。
我覺得自己給凌慎的建議還是很合情理的,於是便一直看著凌慎等著他點頭,可是沒有想到的時候,凌慎夾完菜給書寶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含有的某種含義……
雖然不大懂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可是他……好像不大高興了。
我默默的低下頭來繼續扒拉著碗裡的飯……
膳食都端上桌來有好一會兒了,書房半掩的門依舊未被裡面的人從裡推開。我想著也許是凌慎再次廢寢忘食了,便囑咐緋紅看照好書寶,然後自己從座位上起來打算到書房裡去叫凌慎出來用膳。
推開虛掩的門,再走幾步,凌慎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的右手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指蜷縮起來撐著額頭,身姿依舊挺拔,眼睫毛自然垂下,看起來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因為疲憊……睡著了?
我慢慢的湊近他,他恍然未覺,依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看了他一會兒,我發現他的臉頰有些不自然的微紅,氣息和他往日裡的也並不一致,有些沉重。
伸手碰了碰他的臉,掌心下炙熱的溫度讓我有些心驚。
他發燒了……
用手輕輕的拍了拍凌慎的臉,我想要把他叫醒,讓他到**去躺好,可是沒有想到的是凌慎被我碰過之後好像就坐不穩了,身子一傾,額頭擱到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重量讓我的身子在瞬間失去了本來的平衡,不斷的往後仰,幸好我用手及時撐著地板,兩人才穩住了身子,沒有狼狽的倒在地板上……
“衛昔……”我有些艱難的向殿門外喚了一聲。
衛昔探頭進來一看,大吃了一驚,連忙跑了過來。
待凌慎被衛昔扶到美人榻上安置好的時候,我已經吩咐宮人去請袁太醫了。而衛昔則吩咐宮人端了些溫水上來,並且把手帕浸溼了扭幹,打算覆到凌慎的額頭上幫助他降溫。
我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的時候,衛昔轉身看到我,順勢把手裡的手帕遞了過來,“娘娘……”
我:“……”
慢慢的把手帕接了過來,我半跪在美人榻旁,把手帕覆到凌慎的頭上
。
做完這些事情後,我還沒說什麼,衛昔便已經先我一步的找了個“出去看看袁太醫來到了沒有”的藉口開溜了。
我有些怔忪的看著眼前突然生病了的凌慎,看著他消瘦的俊臉,細細的看了一會兒後,發現他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可是至於是哪裡不一樣,我又說不出個大概來。
大概是因為我許久沒有認認真真的看他的原因所導致的錯覺?
回到宮裡以後,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我與凌慎之間從接觸少了很多。就算我與他面對面的時候,我們僅有的幾句交談也大多數是圍繞著書寶展開的。
每天那幾句話說完後,我便覺得彼此之間的氣氛開始變得尷尬,但是幸好凌慎有摺子要批,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御書房裡,這使得我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書寶身上,迅速的和書寶混熟的同時,也可以減少面對凌慎時那無處不在的壓力和不自在。因為若是他一直待在宸明宮,我真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和他相處……
袁太醫來得很快,把過脈後對我說,“皇上是偶感了風寒而已,除了發熱之外,並無大礙。”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曉了的時候,在一旁的衛昔突然開口道,“袁太醫,皇上這症狀莫非是著涼所致?”
袁太醫的回答很簡短,“正是。”
“那……這病嚴重嗎?”
這句問句是我問的。
聽人說,一般不怎麼生病的人,一旦生病的時候,那情況總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而凌慎好像就是這樣,這幾年來幾乎都沒見他生過病,這突然間生起病來……
袁太醫的臉色凝重,“這……”
我緊張的看著他,“很嚴重嗎?”
袁太醫臉色不自然的看向了別處,“先吃幾服藥再說。”說完又拱了拱手,“微臣去外間開藥了。”
衛昔跟著袁太醫出去了。
我看著躺在美人榻上,雙目緊閉的凌慎,心裡突然有點害怕。不應該是普通的風寒嗎?可是袁太醫的診論卻那麼的含糊其辭,聽到耳朵裡的時候幾乎能夠把人的心都糾到一起……
是太嚴重了的原因嗎?
猶豫了一下,我的手撫上了凌慎的臉頰,他在發熱,臉上微微潤澤,應該是出了一些細汗。因著我的手的溫度常年比凌慎的溫度低,他的臉頰越熱,越是能夠反襯出我手的溫度的低涼。此刻一貼上,更是感覺到彼此之間的溫度差大了。
凌慎的額頭上覆著手帕,手帕可以給他的額頭降溫卻沒有辦法給他的臉頰降溫,我雙手貼上他的臉頰的時候,他皺起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還無知覺的往我的手上蹭了蹭……
我驚得瞬間把手收回來……
給凌慎替換他額頭上的手帕的時候,我發現雖然額頭上被覆蓋的那一小片地方比四周的溫度低一些,但是離開手帕沒過多久,又開始升溫了。
看來只有喝藥才能退燒了,可是現在藥又還沒有端上來,我只能夠加快給他替換手帕的頻次……
換了好幾趟手帕之後,凌慎依舊是皺著眉頭的樣子,我想了想,然後低頭去解他腰上的絲絛……
因為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對於他身上穿戴的熟悉程度,我輕輕鬆鬆的幾下動作便把凌慎的衣裳解開了一大半,看著眼下衣衫半露的人,再想到平日裡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我清咳了一聲,然後移開了目光……
在美人榻旁邊坐了一小會兒後,我突然想起了在外間用膳的書寶。都過去那麼長時間了,他應該也吃飽了吧……
我想去看看書寶現在怎麼樣了,可是一側身看到美人榻上的某人,我的腳步又邁不開了……
算了,還是等衛昔進來了再說吧……
“咕嚕咕嚕……”
某種聲音突然而至,我第一反應便是低頭去捂住自己的肚子,可是捂住肚子顯然不是一個什麼特別好的方法,因為即使是捂著,可是肚子唱的“悠然曲”還是不管不顧的慢悠悠的唱完了才停止下來。
悄悄回過頭來一看,榻上的人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影響,我放鬆的撥出來一口氣。
“餓了就先去用膳。”有些低沉喑啞的男聲突然響起。
我:“……啊?”
榻上的人依舊閉著眼睛躺的好好的,我剛剛……是出現了幻聽麼?
盯著凌慎再三確認自己剛剛是否出現了幻聽了的時候,凌慎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餓了就先去用膳。”
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衣裳被解開了,凌慎的眉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我以為他很是介意這個,從某人白玉似的胸膛前匆匆的掃過一眼後,便把視線專注的落在凌慎的臉上,有些尷尬的解釋,“那個……你的衣裳,我……我弄的……”
凌慎垂眸又看了一下,“我知道。”
我笨拙的繼續解釋,“那個……是為了幫……幫你散熱的。”
“嗯。”
我:“……”
感覺話題接不下去了,我另起了一個話題,“你餓嗎?”
“嗯。”
“那我去給你拿些吃的。”
“嗯。”
我:“……”
這樣一問一答的形式讓我莫名的覺得緊張和尷尬,我匆忙的離開書房,打算讓小廚房的阿良煮些粥。剛走到外間,便看到緋紅從內間走了出來。
“書寶睡著了?”
緋紅點了點頭,“剛剛睡著了。”
我放下心來。
“娘娘,晚膳已經涼了,剛好御膳房送來了七錦糯米粥,娘娘你要不先吃點?”
想了想,我吩咐緋紅,“你把粥端來給我吧,然後讓御膳房再送一份過來。”
“是。”
接過緋紅手裡那個端放著七彩糯米粥的小托盤,我推開書房的門走到凌慎的身邊。腳步聲很小,連我自己幾乎都聽不到,可是我進來書房後不久,沒走幾步凌慎便已經睜開了眼睛……
生病中的某人為什麼還能夠如此的警覺?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一直在看著我。
我也看了他一眼,然後發現他已經把敞開的衣裳穿好了……
把一張小茶几端到了美人榻上,像是以前凌慎對待我那樣,我把七彩糯米粥擺了上去,“剛好有粥,你先吃些。藥應該也快來了,先吃了這個就不用空腹喝藥了。”
凌慎靠在美人榻上沒動,“你吃了嗎?”
“讓御膳房加送了一份,應該很快就可以到了。”
“嗯。書寶呢?”
“睡著了。”
“嗯。”
凌慎的單音過後,便是繼續動也不動的繼續靠在原處。
我看看那碗粥,又看看他,“怎麼不吃?不喜歡?”
難道是覺得七錦糯米粥的賣相太過於甜品了,所以凌慎不想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