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樂顏聽到一陣輕微腳步聲。
她下意識扭頭看。
黑色的轎子,沉穩地從長街而來。
如此巧合,讓她的雙眸一瞬間在夜色中明亮起來。
那轎子不緊不慢,來至她身旁,即將擦身而過瞬間,她忽然聽到轎中人似不悅地低喝了一聲:“加快。”
轎伕急忙加快速度。
呵呵……唐樂顏心領神會。
轎子裡的那人一定是看到她了。
也一定是想到了上次的悲慘經歷。
不然的話不必如此有意出聲,讓轎伕加快步子。
她在他心底,就這麼討厭麼?但她怎能放過這救命機會。
“大人……楚大人……”伸出手,紅袖一招,某人開始聲情並茂地叫。
不知情者,還以為是感天動地的相認場景。
“大人,下官在此等候你多時了……皇天不負有心人……”聲音劃破沉沉夜色。
轎子不停向前,人卻追的更快。
唐樂顏三步兩步上前,伸手把住轎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頗有無賴風範。
轎內的人沉默。
親兵們不知所以,個個愣住,想上來趕人,卻又不敢。
而她繼續深情地說:“上次是下官唐突大人了,大人不悅也是應該的,可是今夜月寒風重,下官又……咳咳,身染疾病,不知大人你可否行個方便呢?”轎子內的人聽的稀罕,卻仍不做聲。
這小狐狸又玩什麼把戲。
“大人不認得你,你讓開吧……”聽得主人沒有吩咐,頭前的親兵終於上前趕人。
不料剛移動腳步,眼前人影一晃,那人竟憑空消失。
而轎子中的楚真只覺得眼前轎簾子一動,那人已經探頭進來,俏白的一張臉,小臉上眼睛骨碌碌的轉動,雙眉皺著,掀著小小鼻尖說:“大人,您看看……是下官啊,你不會翻臉不認人了吧,畢竟,你我還有過同床共枕的情意哪。”
一邊說一邊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淚。
——同床共枕……的情意。
身後剛要上前的親兵聞言一怔。
轎內人更覺刺心,不由大怒,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麼,還不給我住口!”“大人這是同意啦?嗚……”這人卻立刻面帶喜色,說著,身子一矮,已經輕車熟路地鑽了進去。
楚真怒道:“你給我……”她滿面笑容:“多謝大人恩典,嗚嗚……下官就知道大人不會這麼狠心的……”楚真梗住:“你……”“大人不用見外,下官只坐一個角落就行了。”
繼續大怒:“混……”“大人的轎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舒服啊,弄得下官都困了。”
她打了個哈欠。
楚真心頭一顫。
“不許睡!”終於逮到機會,喊出了這一句。
“遵命,謝大人讓下官留下。”
這次這人卻老實了,“快點起轎吧,啊。”
楚真默然。
轎子重新開始向前。
只是,旁邊這人賊溜溜不停轉動的眼珠,總讓楚真有種“我是否又入套了”的感覺。
好苦惱啊。
※※※※※唐樂顏靠在楚真身上.她滿意地嘆了一口氣,甚至將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試圖找到最佳停靠點,似流浪貓找到主人。
他聽在耳中,只覺怪異。
感覺身邊人靠在身邊,雖不是第一次,到底意難平。
這人,未免太過放肆,竟次次吃定他,毫無做人下屬的自覺。
可逐漸他也察覺,原來她所說的“身染疾病”竟不是假話。
他雖然武功不強,卻也察覺她的呼吸略略有些古怪。
她自從進了轎子,就毫不客氣地靠在了他的肩頭,閉上雙眼,彷彿已入睡。
長長睫毛遮住眼睛,臉色有些古怪。
有點脆弱的氣質,沒有危險的感覺。
半晌,楚真才放鬆了僵硬的身子。
病了?是什麼病?在太后殿的時候她還精神無比的,知道演戲,知道賴著他。
後來卻一溜煙的跑了,跑的跟小紅狐狸似的。
莫非是去偷雞?為自己這想法撼動,軍機大人想笑。
看著她縮在袖子裡的小手,想要去替她把把脈,眼睛只管在那手上看,卻始終鼓不起勇氣。
手伸出,向著她的方向一探,又慢慢地縮回來。
有幾次手指快碰上她的手,卻始終不能前進一點。
其實怕什麼呢,大家都是男人。
而他是上司,替染病的屬下把脈,應該是正常中的正常吧。
最後一次,手指趴在自己的腿上,跟她的手指只有點點間隙,還在猶豫,要不要向前。
膽小的手指尖彷彿能獨立活動的小人兒,前前,後後,向前,後退。
他平時日理萬機,解決國家軍機大事,哪會如此瞻前顧後,一派娘氣!正出神中。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觸電一樣將手縮回。
難道,被發現了麼?楚真莫名地很耳熱。
“大人真好。”
她喃喃地在耳畔說。
語氣極親暱。
熱熱的氣息撲到他臉上來。
“很溫暖的感覺。”
她繼續自顧自地在說。
楚真無言,這算什麼?得了便宜賣乖?他不做聲。
“不知為什麼,只要靠在大人身邊,就覺得……”她似乎還要說。
他斜眼去打量她,卻見那長長睫毛遮住眼,她仍是閉著雙眼的。
可這話真是越說越不像話。
“覺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在猶豫,或者斟酌。
他已經按捺不住,一聲“住口”還沒說出,她忽然睜開眼睛,厲聲喝道:“停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