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長歌找到夏青檸的時候,她還在佛堂靜心念經祈禱。
“姐姐,快走吧,大皇子逼宮的事情敗露,我們現在就要渡過浦江去他的軍隊營盤。”
馨兒在一旁聽得面色煞白,見長歌和大皇子妃均是一臉淡定平靜,心中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唯有外面的慌亂在告訴她,大皇子要逃命。
“大皇子妃……”馨兒“撲通”跪地,“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馨兒只想待在大皇子妃身邊,同生同死。”
說完,竟是哭起來。
夏青檸嘆了口氣,起身把馨兒扶起,看了眼長歌,長歌點頭,她才道:“馨兒,你不要哭,聽我說完,然後照我的要求去做,記住,這是大皇子妃的命林,違抗不得。”
馨兒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忙問道:“那奴婢還能見到大皇子妃嗎?”
夏青檸笑笑,摸著馨兒的臉,捏了捏她的鼻子:“傻瓜,當然能。但你要聽我的話。”
馨兒不確定地去看長歌,見長歌也肯定地點頭,她才細弱蚊蠅的“嗯”了一聲。
“你留在大皇子府……”夏青檸還未說完,馨兒臉上現出焦急之色,剛要開口,被青檸打斷,“你聽我說完。你留在這裡,不過你放心,沒有人會傷害你。如果你信任我,就把你的性命交到我的手上,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馨兒雖然極不情願,可看到大皇子妃越來越難看的臉,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夏青檸這才露出了笑容,轉身對長歌說道:“我們走吧。”
馨兒在後面戀戀不捨:“大皇子妃……”
夏青檸沒有回頭,卻是握緊了身旁長歌的手。
長歌回頭望了望哭成淚人的馨兒,於心不忍:“為什麼不告訴她真相,難道不是可信之人嗎?”
馨兒是夏青檸陪嫁過來的丫頭,從小一直跟著她,夏青檸信她,只是……
“如果今後再也見不到,不若就此別過。”
夏青檸莫名其妙說了這樣一句話,長歌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看到等在後門的傅君澤,還有他身後數百名精明壯士,長歌再看身邊一臉決絕的夏青檸時,忽然明白了她剛才話中的意思。
夏青檸先上馬車,長歌緊隨其後,在傅君澤下命令的時候,長歌一把握住夏青檸的手腕,一臉嚴肅:“姐姐,你別做傻事。”
青檸朝她淡淡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你以為傅君澤失敗之後最先找誰算賬?”
就在長歌怔愣的瞬間,青檸不著痕跡地拂掉了她的手,正襟危坐。
長歌側頭,恰巧和剛上馬車的傅君澤目光相對,急忙扯了個晦澀的笑容。
傅君澤以為她擔心這次行程,坐在了青檸和長歌的中間,一邊摟一個,安慰道:“莫要擔心,渡過浦江到了本宮的營盤,他們就不能奈我何了。但是眼前,只能暫且委屈兩位夫人了。”
長歌笑笑,餘光不安地掃向青檸,心中在思忖她剛剛說過
的話。
傅君澤已經起了疑心嗎,可是他會把矛頭對準她們二人嗎?
看著眼前這張眉宇微皺,卻還在安撫她的俊臉,夏青檸曾經說過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傅君澤是殺人不眨眼的狂徒,剛剛還在枕邊的美妾,但凡有一絲惹他不快,他手起刀落,絲毫不含糊,眉都不皺一下。在傅君澤的心裡,沒有什麼比皇位更重要,也從來沒有情分可言。”
夏青檸十年如一日的久居靜心院,不僅僅是因為她對傅君澤沒有任何情感,更是為了保命。
想到這兒,長歌一個激靈,被傅君澤摟著的肩膀涼風陣陣,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比霍尊勝更加可怕。
當初自告奮勇接下了這個任務,宋鍥就勸過她,不要以身涉險,傅君澤的殘忍不是你能想的到的。
長歌卻說:“你覺得我已經把他引誘到如此的地步,忽然不理睬他,他就不會起疑心嗎?”
宋鍥無話可說,可是但凡有一點可能,他願意替長歌冒險。
傅易之見宋鍥擔憂長歌的安全,他自己更是百抓撓心,索性就讓宋鍥率領一支精銳部隊埋伏在浦江以東,把傅君澤堵死在江邊。
“愁吟你在擔心什麼?”傅君澤見長歌兀自怔愣著出神,不覺開口問道。
長歌聽他一說話,後背猛然竄出冷汗,卻是反應極快的露出焦急之色:“糟了,出塵還在清代坊,那豈不是……”
長歌求助的目光望向傅君澤,頓時淚光閃閃:“怎麼辦?出塵一定會被他們殺掉的……殿下……”滿臉都是悽然之色。
傅君澤眉頭緊了緊,嘆口氣,頗為同情道:“沒辦法,局勢緊迫,我們沒有多少時間,能少帶一個人就少一份累贅,皇府中的僕人,他們自求多福吧。”
聽上去似是無奈,明明就是拋棄卻還這樣一副憐惜他人的悲憫神色。
蛇蠍心腸的女子長歌見過,就是伏虎城那幾位除去二姨娘在內的其他夫人,櫻天的狠毒,恐怕也是因為在傅君澤手下待得時間太長而訓練成的吧。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櫻天捨得殺掉親生女兒,傅君澤就有可能背後捅刀,結束了他口口聲聲捧在手中寶的夏青檸和自己。
長歌不自禁又偷偷瞄了一眼青檸姐姐,見她極為平靜地坐在傅君澤身邊,不閃不避,似乎還把頭微微側過,倚靠在傅君澤的肩頭。
這樣主動的示好和依賴讓還處在逃亡階段的傅君澤心中所所少少有些欣慰,不管怎麼樣,還是有人站在他這一方支援他的。尤其是他最喜歡的兩個女子,這讓傅君澤想要成功的決心和必然成功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倍。
夏青檸的舉動卻讓長歌不明所以,剛剛姐姐說的話,和她現在的舉動完全相反,她到底想做什麼?
“俊澤,”青檸輕聲喚了聲傅君澤,傅君澤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豁然明白她是在叫自己,不覺露出驚異的神色。
同樣吃驚的,還有長歌。印象中,夏青檸對待傅君澤,
一直是禮儀有加,從不逾越半分,把握好分寸,卻也不讓傅君澤對她過於親暱的舉動,如今這是鬧哪般?
傅君澤被夏青檸這一聲親暱的呼喚,一下子帶回了十年之前。
“青檸,你……”傅君澤欲言又止,想問她為何突然之間喚他的名字,為何突然之間依賴於他,為何突然之間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很多很多。
可是這種問題一旦問出口,他不敢保證本來拉近的距離會不會就此又恢復到原來疏遠。
幸福來得太突然,傅君澤甚至不敢伸手去觸碰。
夏青檸笑了,臉上洋溢地滿是幸福的神色:“你還記得那年你帶著我們一幫孩子去城外玩嗎?”
不知為何,青檸提起小時候的事情。
那個時候傅君澤還是孩子王,經常抵不住一群孩子的軟磨硬泡,帶著他們四處瘋玩。雖然都是各自家中的掌上明珠,玩起來卻是放得開又吃得苦,從來沒有因為累而就此消停的。而每當因貪玩被罰,傅君澤又總是第一個認罪。
那個時候,他們各自還沒有懷揣那麼多的心思。
第一百六十一章
傅君澤臉上現出溫柔的笑:“當然記得。”心中卻在猜測青檸轉變的緣由。
側頭見長歌一臉迷惑,對青檸道:“我們的過去愁吟沒有參與,不若就和她講講吧。”
夏青檸微笑點頭:“好,聽你的。”
即便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疑惑,找不到緣由的傅君澤,把青檸的轉變看作是這次逃難的附加收穫。或許,是他對她一如既往的不離不棄,才讓她終於感受到了來自他的真誠和真心。
畢竟,她心裡再怎麼對傅易之鐘情,婚嫁十年也不能說半點情感也沒有,更何況自從長歌來了之後,她對自己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觀,像今日這樣,說不定就是她很久以來想做的事情,卻一直抹不開女人的嬌羞,而逃難恰好給了她鋪墊。
傅君澤在心裡暗自揣測著,面上不覺浮現幸福之色,看了看長歌,心情極佳地開口講述當年的事情。
本就是無聊的逃難,一路上也並無追兵。長歌知道是怎麼回事,側頭看滔滔不絕的傅君澤,他未必知道,這個時候在青檸的傳染之下還有閒情逸致講故事,一定以為他們的逃跑路線萬無一失,皇上根本無從下手。
看,無論辦什麼事情,傅君澤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自負之態,總覺得除了他自己,沒有誰能如他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拳掌之中。
上至朝廷官員,下至黎明百姓中的嘍囉地方官,甚至於皇宮內部公公、宮女,哪一處沒有他安插下的眼線和所謂的自己人,所有的準備都為了今日一搏,卻輕易被打亂計劃,倉皇逃竄。
那些所謂的自己人若是知道了傅君澤如此不堪一擊,不知道會不會轉呀便投順了太子殿下,成為另一黨羽的人。
這樣想著,長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傅君澤,還是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牆頭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