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和楚妍從剛剛的驚變之中醒了過來,開啟車門從車內走了出來,太陽已經斜掛東方。
他們又一次感受了生命的脆弱,神經忽緊忽松,意識忽清忽沌,如墜雲霧之中。昨夜他們在沙谷中拼力地挖掘埋在沙裡的汽車。一覺醒來看見鋪天蓋地的又像蝙蝠又像甲殼蟲的東西,在打火機的光照下如陽破霧,瞬間消失。
蝙蝠多半在黑暗潮溼的山洞中,或者在殘破的建築物裡,總是在黑夜出來覓食,大漠無邊,依靠懸扶和倒掛的蝙蝠怎樣棲息和生存?莫非是昨天早上老三說的故事裡的“沙漠地棲蝠”?吉普車卻好端端的停在原來停放的沙丘頂上,油箱的底部仍然殘留著那個破洞,車內剩餘的水和食物絲毫未動,車旁有一個很大的坑,在坑邊的沙土上還有絲絲血跡。兩個人看看自己的手指,手指的指端已經全部磨破,凝固著快兒快兒血瘀……
我們究竟怎麼了?
不知是追求生命還是逃避灰飛煙滅,中秋和楚妍急急的吃了一頓飯,沒有了揹包,從車裡翻出了兩根塑膠繩,把繩索系在十幾瓶礦泉水瓶的頸口處,連成兩串,搭在兩人的肩上,又在衣服口袋裡揣了一些食品,用經緯儀側好了方位,直奔東方而去。
為了排遣心中的寂寞和恐懼,中秋不斷地和楚妍說著話。
他們不知不覺地爬過了兩座比較大的沙峰,見前面仍是綿延不斷的格狀沙丘,不遠處有一處沙丘格外顯眼,不是它的形狀有什麼特別,而是它的上面籠罩了一層濃濃的雲霧。那是什麼地方?怎麼會有云霧升騰?周邊都是一望無際,能夠看得很遠很遠,唯獨那座沙丘頂部隱隱在雲霧之中,那層雲霧不斷翻騰、繚繞,有些像飛躍而下的瀑布產生的水汽,又像傳說中天宮的抹抹雲霞。
中秋心中好奇,直奔那個沙丘而去,楚妍跟在後面大喊中秋不要過去。中秋沒有聽楚妍的勸阻,下到丘底就直奔上面爬去,楚妍見無法阻止中秋也只好跟在後面,慢慢向丘頂攀爬。
等楚妍爬到丘頂才發覺,站在丘頂四下望去均是霧氣昭昭,白茫茫一片連著一片,宛如陰天裡置身雲層中間,望身下雲海翻覆,望頭頂白浪滔滔,人行霧走,人動霧隨。楚妍無心感受白霧產生的奇幻,抓住中秋的手就要從霧中穿越,想快快走到谷底繼續前行。
當她拉動中秋的時候,感覺甚是奇怪,中秋竟然像根木頭一樣,紋絲未動。她馬上又伸出另一隻手,想用雙手搬動中秋的身體,就在她一側身的時候,看見中秋左側的沙土上立著兩塊石碑,一個上部雕刻著向左的箭頭,下部刻著“天堂”兩字,另一塊石碑上刻著一個向右的箭頭,下附“地獄”兩字。
楚妍瞪大了眼睛,嘴裡不斷的唸叨“天堂,地獄。”突然她失魂落魄的垂下了頭,自言自語的說:“善者昇天,惡者入地,那麼幽靈去哪裡,為什麼沒有‘人間’的指路牌?”說完後又去拉動中秋,中秋轉過頭來問楚妍:“剛才我怎麼了?”楚妍回答:“鬼知道你怎麼了,像個木頭似的,怎麼都拉不動。”
中秋說他剛才看見兩個石碑立在這裡,瞬間就沒有了知覺,在沒有知覺的片刻不知自己做了什麼。楚妍說我剛才不是和你說了就像個木頭似的。
中秋問楚妍:“我們是去天堂走走還是去地獄溜溜?”說話時那呼呼的喘氣很重,臉上也帶著頑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