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中,正道,邪道,中庸之道,看當官的自己怎麼理解,願意去走哪條。赫內史事故圓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唯圖自保,現在朝中右相勢力最大,他便依附其下。
誰都看得出皇上和右相明著猜謎,實則暗中較勁。剛才還熱鬧的萬菊園,此刻就像烈火突然被冷水澆滅,刷的安靜下來,漸漸有了一絲劍拔弩張的味道。
若知道皇上和右相會一起對他的謎面感興趣,赫內史定然不會答應出題。他整個人定在那裡,頭上豆大的汗珠紛紛滾落,連腸子都悔青了。
看著他愴惶無措,搖擺不定的樣子,皇上的臉色越加難看,他的聲音有些壓抑:“眾位愛卿覺得哪個才是正確的謎底?”凜冽的目光一一在眾大臣的臉上掃過,所到之處,都無一例外的默默的垂下頭來。
南翔擺明了要他們表出自己的立場,眾大臣是誰都得罪不起,吱唔道:“呃,上行下效,亦步亦趨,似乎都不錯。臣等愚鈍,這個還是赫內史最清楚!”
這幫老狐狸,沒說出個子午卯酉,把球又踢回給赫內史了。
其實右相的“亦步亦趨”看起來好像很貼切,只是月亮在天上,人在地上,他把上下丟掉了。所以上行下效是對的,而這些個大臣心跟明鏡似的,卻故意含糊不清,居然沒有人敢說皇上對的。
見這事不好收場,也不能看著皇上下不來臺,貝雪深吸了一口氣,起身道:“皇上和右相是站在不同的角度來解這個謎面,答的都對。但本宮認為‘月亮走,我也走’皇上的上行下效似乎更加貼切。”她瞟了赫內史一眼:“這位大人,你說是不是?”
貝雪為皇上和右相解圍的同時,又捎帶著為赫內史解了圍。拭了拭額頭上的汗珠,他連連點頭。
南翔深深看了貝雪一眼,眸中有莫名的情緒在湧動。
雖然她駁了右相的面子,不過右相看她的眼神頗有欣慰之色,似乎對女兒的做法甚感滿意。
看來他很愛自己的女兒啊!貝雪只覺內心淒涼,看右相的面相不像大jian大惡之人,但看其做事卻是鋒芒畢lou,不知收斂。是權利讓他的人格膨脹?又或是以右相和國丈的身分倚老賣老?還是他真的有狼子野心?貝雪內心一驚,也許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吧。可憐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兒已經死了呢!
見貝雪幾句話,便四兩撥千斤的將僵硬的場面化解,馮昭儀心有不服,借題發揮道:“猜謎不好玩,聽說妹妹唱歌好聽,可惜我們沒有福氣聽到,今天妹妹嗓子更勝從前,且又值這樣喜慶的日子,不如高歌一曲如何?”
你們這裡的歌我哪裡會唱?她正欲推辭,南翔卻來了精神,笑望著她贊成道:“這個提議好。”轉頭道:“愛妃,唱一曲助助興。”
貝雪盯著他,用自己的眼神傳遞著資訊,你好沒良心,人家剛剛幫你解違,你竟幫著你的馮昭儀為難我。
南翔微眯雙眼,假裝沒看到她的眼神,擺出一副不就唱首歌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皇帝發話,貝雪不能抗旨,搜腸刮肚的想著應景的歌曲。可她會唱的大部分都是情啊,愛啊的流行歌曲,若拿到這來唱,人家不說自己哼唱**詞浪調才怪。
費了好一番腦筋,也沒想出個合適的。此刻天色已暗,宮人們將樹上高掛的大紅燈籠點了起來。點點紅球懸於四周,將夜色點綴的分外迷人。有秋風捲著淡淡清雅菊香迎面而來,全身便說不出的舒暢爽快。
突然《天涼好個秋》冒出了腦海,這首還算應景,於是站起身來,清了清嗓,輕啟朱脣緩緩唱道:
風兒剛剛吹過來
雲兒就要走
有人想拉你的手
對你要挽留
來呀來
來呀就要長相守
走呀走
總有相逢的時候
風兒為誰吹過來
雲兒為誰走
花兒自開水自流
天涼好個秋
風兒剛剛吹過來
雲兒就要走
有人想拉你的手
對你要挽留
來呀來
來呀就要長相守
走呀走
總有相逢的時候
風兒為誰吹過來
雲兒為誰走
花兒自開水自流
天涼好個秋
清甜的嗓音似淳淳清流,緩緩流入眾人心田,大家的情緒也隨著她婉轉的聲音迴盪起伏。有幾個抱著不屑態度的嬪妃停止了閒聊,還有口中正嚼著點心的文官也停止了咀嚼,大家都全神慣注的屏住呼吸。
一曲唱畢,鴉雀無聲,貝雪並不奇怪,不是她自負,而是她的清楚自己的歌唱的真的好。見眾人發怔,她也不喚回大家,慢慢施了一禮,輕輕坐下。不知誰喊了一聲,“妙,實在太妙了。”
眾人紛紛回神,讚美之詞不絕於耳。她看到了南翔的驚訝,馮昭儀的懊悔,在場人的崇敬,內心有些小自豪,面上仍保持著平和的笑。
宴席直開到二更天眾人這才散去。皇上去了馮昭儀的雲暖閣,貝雪回了自己的紫雲宮。
……
南翔果然守信,第二日清晨便叫宮人送回了狐狸小墨。
它的腳此時已好的差不多了,一看到貝雪,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立時放出亮光,並焦急的在籠子裡躥來躥去。貝雪忙命人將籠子開啟,小墨跳出籠子,如見親人般,一下子蹦到貝雪懷裡,小腦袋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有暖流在貝雪心中劃過,她歡喜的將它捧起,用自己的腦門頂著它的腦門笑道:“小墨好乖哦!對了,他們沒有虐待你吧?”
旁邊送小狐狸來的內監,臉色騰的一變,慌忙跪下叩首:“娘娘,皇上特意交待讓奴才一天三頓好吃好喝的照顧它,小的絕對沒有絲毫馬虎懈怠。”
貝雪失笑,她只是隨便一說,就把人家嚇成那樣,看來這尹淑妃著實威名遠播啊!不過就此看來皇上還算是有些良心,愉悅的說了句“賞”那內監急忙跪地謝恩。
初入宮闈,貝雪對宮裡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新鮮。整天抱著小墨,讓寧lou陪著她在宮中閒逛。而她傲慢輕狂名聲在外,大家路上遠遠望見她便躲開了。實在躲不開,硬著頭皮見過禮,也隨便找個由頭閃人了,眾人像躲瘟神似的躲著她,這令她很是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