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曉燕心說這人唱戲唱糊塗了,說話都掉戲腔,這裡什麼地界,你住幾十年了還不清楚?尊敬她是個老人,也不好意思嘲諷,便說:“這裡不就是漢口張家灣。”
小賽月皺著眉頭,喃喃自語:“漢口,漢口是什麼地方?俺本是去海陽縣,怎麼一下便到了這怪地方……”
丁曉燕疑竇頓生,人人都說小賽月發了瘋,以為自己是個男人。莫非,這並不是她裝瘋扮傻逃避批鬥的花招,而是真的?
一個普通的上海戲子,對文登和海陽這些小地名不可能有機會了解到吧?丁曉燕沒來由一陣頭皮發麻,她不由自主脫口問道:“那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賽月皺眉道:“小人是文登縣盛侍郎盛大員外的家人,叫盛全。小人……小人本應是個男人。”
丁曉燕大吃一驚,盛侍郎,盛員外……這,這都是什麼年代的稱呼啊!
“你不是小賽月嗎?”丁曉燕吞吞吐吐說。
小賽月長嘆一口氣:“大家都說俺是什麼小賽月,或許俺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小賽月吧。”
丁曉燕說:“這話怎麼講?”
小賽月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俺知道,俺一定是死了,掉到那個深潭裡就死了,可俺從沒想到陰世間竟是這樣的,俺想不到啊……”說著連連搖頭,“不是說有刀山有火海有拔舌地獄麼,為什麼俺還能看到太陽,為什麼又給俺這樣一副皮囊,為什麼到處是公堂,又不見牛頭馬面判官,審起俺來卻沒個完沒個了……”
丁曉燕暗暗乍舌,她竟以為這朗朗乾坤是陰曹地府。一時間搞不清小賽月說的是真話還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諷刺世事,就順著她的話問道:“什麼深潭?你掉到哪裡去了?”
小賽月道:“這位娘子,你既是俺同鄉之鬼,聽得懂俺的話,俺也不怕說來話長,便詳詳細細和你說說,俺總覺著這事有些怪。”
丁曉燕放下手頭的活計,扶著小賽月道:“咱們去屋子裡說吧。”她怕被別人看到自己和小賽月一聊半天,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小賽月連忙躲開她產婦的手,蹣跚著小腳走進屋子,頗有些男女授受不親的意思。丁曉燕暗自好笑,心道今天倒要聽個明白,看看你是真瘋還是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