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正是改革開放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年代。
長江三角洲地區跟隨上海浦東大開發的步調,大量吸引外商外資。也就是那一年,蘇州工業園開始建設。投資的大多數是新加坡商人,所以後來很多人管那裡叫新加坡工業園。
建園區當然要遷走當地的居民,蘇州市政府還是比較有規劃的,遷出的居民會得到一批補償,還可以在統一建設的搬遷居民小區用極便宜的價格買到住房。
但是,新建設的居民小區大多數都在新區(當年的新區就跟郊區的概念一樣),很多有著老城區情結的人並不願意搬到那裡去。於是,就有人牽頭,聯絡不願搬走的其他五戶人家,六家一起,集資買地皮建房子。這,就是明月小區的由來。
牽頭的那戶人家戶主姓倪,五十來歲,人很是精幹。倪老伯沒多久就在蘇大附近批下了一塊地。地拿下來,就商議著房子如何建。有人提議房子建6層,每戶佔一層,抓鬮決定誰家得哪一層。
雖然人人都想得到底層(可以開店出租做門面),不想得到頂樓六層(頂層夏熱冬冷),但是這個提議最後還是得到了大夥都一致認可。
倪老伯身為牽頭人,為了表示風格,主動放棄了抓鬮,認了頂層。他以為這樣大夥都會感激他,可是他遠遠低估了人性的複雜。因為他是專案總負責,所有資金開銷都由他一手掌控,所以大家都在心中認定倪老伯一定從中佔了很多好處,因為心虛,才主動認了頂樓。
這件事情決定下來以後,建築工程隊就開了進來。
萬沒想到,開工第二天就出了事。
建這樣的小高層,挖地基自然用不著機器鑽井,只需要人工開出2米深左右的地基槽,然後用鋼筋混凝土澆築。
挖地基的人是建築隊臨時從街面上僱來的蘇北民工。挖地基的工具就更原始,不過是鐵鍬鐵鋤鐵錛而已。
有個人一鍬下去,火星四濺,鏟在一堆青褐色的大磚頭上,這時地基槽已經挖得相當深,站個人都不會露出腦袋來,那人沒想到下面居然有磚頭。他拿鐵鍬搞了幾下,發現那堆磚頭是砌在一起的。於是招呼了一個拿錛的同伴,同伴過來對著磚堆就是一錛,一錛下去,嘩啦一聲,磚堆裂開,塌陷下去,那裡出現一個黑栩栩的洞口,一股怪異的味道衝了出來。
聽到這兩個人驚訝的大叫聲,所有挖地基的工人都跑了過來,合力將洞口挖大,這才發現,下面好像是個墓穴。好事的人掏出打火機,伸進洞穴去打著火,一具爛木棺材出現在大家眼前。
真的是古墓!
這一下大夥都驚動起來,連建築隊的大工們也屁顛屁顛跑過來看熱鬧,倪老伯一直坐在附近搭建的涼棚裡監督工程進度,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
有人提議下去看看有沒有寶貝,這說法得到了大多數圍觀者的響應。於是洞口被進一步挖開,擴大,眾人紛紛跳了下去。
這墓穴顯然不是屬於大富之家,棺木四周並沒有大家所期待的寶貝,於是不甘心的人最終把手伸向了棺蓋。
棺蓋被輕而易舉地開啟,棺材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面帶微笑的女人。
(就像很多地方的傳說一樣,古墓裡發現一具沒有腐爛的女屍。這樣的故事我當然也聽過不少,但是真的輪到自己頭上,和自己所在的地方發生關係,還是叫人渾身發冷,抖一個……)
這具女屍面目如生,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穿著已經看不出本來色澤的小襖子,肚腹之間高高隆起,猶如孕婦。白淨的脖子裡掛著一枚精緻的小玉蟬,那玉蟬猶如羊脂,色澤溫潤,非但不像入土多年,倒像是日日有人盤玩它一般。
一個工人眼疾手快,一把便將那玉蟬扯在手中。
這玉蟬可以說是墓中唯一值錢的東西,旁人哪裡肯罷休,紛紛要求那工人把玉蟬拿出來平分。爭執中,有人撞翻了棺木,女屍跌出棺外,大概是接觸了外面的空氣,女屍迅速變質腐爛,散發出難聞的氣息。
這一切被倪老伯瞧在眼裡,心中著實不是滋味,一來誰也不願意新房基礎上出現墳墓,這不是個好兆頭;二來此墓雖小,但也屬於古墓,要是給市文管部門知道,麻煩上身不說,還耽誤了工程隊進度;三來,那具女屍長得,長得實在太像他的女兒倪燕了!
工人們仍舊在爭吵不休,最後工程隊的包工頭拿主意說,東西賣給東家,大家都拿一點好處。
倪老伯沒有反對,他批的地上出現這樣的事情,只有他自己自認倒黴。倪老伯拿出一萬塊錢,買下那隻玉蟬。包工頭根據倪老伯的意思把錢平分給在場的人,又叮囑大家事情不得外洩。
事情就這麼壓了下去,大家用土將那個古墓填死(天啊,填死又怎麼樣,房子可是建在女屍身上啊,我當時聽到這裡就覺得不大對勁),地基澆築照常進行,工程進展得也很順利,半個月,就蓋到了第五層。
可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情到後來不知怎麼就給其他幾家業主聽說了,鬧上門來,紛紛要求倪老伯退錢。
倪老伯好說歹說,大家就是不幹,都說不吉利,鐵了心退錢。倪老伯也沒辦法,他自己覺得理虧啊。可是大夥集資的錢已經用掉了大半,倪老伯沒辦法,只好搬出自家所有的積蓄,另外又七大姑八大姨地借了很多錢,這才把另外五戶人家的錢還清。
六樓蓋了一半,工程隊見勢不對,也不幹了。
自此,明月小區就完全變成爛尾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