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見張世博到洪黛鳳處幽會的,正是縣委副書記陽先的心腹、縣文體局局長馬必成。
馬必成的弟弟與父母一起居住在恆科苑A棟一單元302房,正是洪黛鳳租住房的對面。兩個多月前,馬必成到弟弟家探望父母,偶然聽說對面新搬來了一個漂亮而且單身的女租客,獨身多年的他就像一隻聞到花香的蝴蝶,倏然來了興趣,連忙吩咐弟弟查實這個女租客的情況。弟弟透過原房東,瞭解到新來的女租房名叫洪黛鳳,正是馬必成朝思暮想的女人,他頓時像范進中舉一樣欣喜若狂!
自從無意發現洪黛鳳租住在弟弟對面房後,馬必成有事沒事就往弟弟家裡溜,名為看望父母,實為尋找機會與洪黛鳳接觸。然而,洪黛鳳就像得道的狐仙,總是深居簡出,來去匆匆,回到家裡也是房門緊閉。馬必成一直沒有尋到偶遇的機會。
“有心栽花花不發,無意插柳柳成蔭”,馬必成無數次到弟弟家都沒碰到張世博,沒想到昨晚到弟弟家送藥給父親時竟然撞見張世博從洪黛鳳處溜出,這真是出乎意料!
昨天下午下班時,馬必成了解到“老闆”陽先因在縣委常委會上受挫而心情低落,便在振名賓館定了一個包廂,請“老闆”出來吃飯,南城鎮黨委書記車大世、縣工商聯書記阮武、祕書鍾遠聲等陽先的心腹也一同到場。
瘦削高挑的陽先雙眼無神,掛著陰霾天一樣的臉色,顯得很憔悴。這些天來,在心腹們的大力支援、鼓勵之下,他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雙線出擊競爭縣長位置,頗為艱辛,然而至今沒有取得明顯效果,頗令人惆悵。
第一條戰線是“女人路線”。
陽先多次到省城與前妻、大房地產商孫崇財的夫人、“交際花”花麗嬋幽會,花麗嬋一口答應幫他,然而她至今仍沒有給他傳來喜訊,據說主要原因是孫崇財出於吃醋心理而婉拒幫忙,花麗嬋說她有“降伏”孫崇財的招數,請他耐心等待,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若是等到花兒都謝了、大勢已定,孫崇財即使有天大的人脈,又有什麼用?須知,“先下手為強”是致勝寶典呢!
第二條戰線是“上層路線”。
在心腹們的牽線搭橋下,陽先與市長冷春波的心腹、市政府副祕書長李慧堂接上了線。在李慧堂的牽線搭橋下,陽先登門到了冷春波家作客,幾個心腹給陽先購了一個名貴的田黃石雕像,讓他送給冷春波,可謂是下了血本;陽先還力薦冷春波的“表妹”梁小燕擔任縣科協副主席,贏得冷春波的青睞。冷、李二人已出手相助,前幾天,冷春波拒絕了市委書記方桐成在書記辦公會上的提議,即迅速提拔張世博,冷市長指出張世博仍未完成招商引資、化解矛盾糾紛等工作任務,提拔時機尚不成熟。冷、李還吩咐勝紅皮革有限公司董事長祝勝紅不向縣裡借款1200萬元,阻礙了競爭對手、常務副縣長張世博儘快化解矛盾糾紛的計劃,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終張世博還是從萬利房地產有限公司董事長利永友手中借到錢。聽到這個訊息,陽先像尼姑撿梳一樣失落。幸而,在他向李慧堂贈送了本地最有名的書法家蘇巧濃及其弟子阿水撰寫的作品後,李慧堂向他獻出計策:爭取在全省範圍內推廣陽先在縣裡包裝的“愛心超市”、“1+1”工作法,並努力爭到省“作風建設年”活動現場會的承辦權,這樣可直接與省委組織部接上線,仕途一片光明!當然,冷春波也向陽先提出要求,請他儘快攻克勝紅皮革擴建專案的徵地拆遷工作,以便冷春波日後在市委常委會上為他說話。
現在,最令陽先頭痛的便是勝紅皮革擴建專案。這個省層面統籌推進的重大專案,原計劃在今年第一季度開工,到了九月仍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多次被省、市領導點名批評。為了鼓勵古郡縣領導迅速攻克這個專案及黃家嶺徵地拆遷專案,市委常委會早已透過決定,把專案的攻堅能力列為選拔縣長人選的重要考核依據之一——這偏偏是陽先的硬傷。
當初,縣裡在落實排這兩個專案的包聯領導時,陽先了解到連陳一久也樣的徵地能手都無法拿下黃家嶺徵地拆遷工作,他猶豫再三,知難而退,第一個選擇勝紅擴建專案作為自己的包聯專案,張世博不得不包聯黃家嶺徵地拆遷項
目。陽先以為自己佔了先機,沒想到倒成全了別人,不知張世博用了什麼“詭計”,居然很快攻克了包聯專案。陽先心想:張世博這傢伙一表人才,衣著光鮮,整天露著陽光一樣的笑臉,沒有半點泥土味,不知他怎麼降得伏黃家嶺這些刁民!
與張世博相反,陽先遲遲沒有推進自己的包聯專案。“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陽先沒有徵地拆遷的工作經驗,便仿照陳一久的工作方法,把籍貫在專案所在地南岸鎮南岸村的在編公職人員10多人全部抽調到專案工作組,聲言若沒有完成徵地拆遷工作,這些人不得返回原單位上班,停發工資。在壓力之下,這些人與縣徵地辦、經貿局等單位的抽調人員一起,進入村裡做群眾的思想工作,宣傳發展專案給縣裡帶來的好處,並承諾以後安排部分村民到這個專案上班。然而,大部分村民毫不領情,堅決不同意徵地拆遷,說假如國家修公路、鐵路需徵地,他們二話不說馬上簽字同意,勝紅皮革這個汙染企業若想落戶在村裡,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後來,縣徵地工作組根本進不了村民家中,村民們看到他們的身影就關門,像躲避瘟神一樣遠遠地躲避他們。
本來陽先對籍貫在村裡的10多名在編公職人員寄予厚望,希望他們發揮徵地主力軍的作用。起初,這些人也算盡職盡責,積極做親人、鄉親的思想工作,然而,在背地裡他們受到村民的痛罵,罵他們“吃裡扒外”,出賣村裡的利益,若帶領工作組到村民家中,就不認他們是南岸村的人。這些人既面臨縣領導施加的壓力,又揹負著鄉親們的橫加指責,就像風箱裡的老鼠一樣兩頭受氣,漸漸沒了積極性,就像一群屎尿多的上磨懶驢,每天只是磨洋工,像遊手好閒的光棍一樣在村裡四處轉悠,不敢進屋做思想工作——陽先又沒有陳一久的殺氣,無法強令他們進屋做群眾的思想工作。於是,陽先只好親自出馬,多次到南岸村做群眾的思想工作,沒想到,村民每見到他就圍攏過來,不但不聽陽先的“教誨”,還七嘴八舌地做他的思想工作,請他遷移勝紅專案,陽先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無比煩惱,
“打不起跑得起”,萬般無奈之下,陽先在馬必成、阮武、鍾遠聲等人的建議、幫助下,起草了把勝紅皮革擴建專案遷移到縣玻璃廠的方案,獲得石麗花的支援,事先他高度保密,打算在縣委常委上搞個“突然襲擊”——這將大大提高方案透過的成功率:根據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假如只有張世博一人反對,這個方案也將會被透過。沒想到在張世博提出反對意見之後,政法委章龍書記、紀委陳家才書記、宣傳部鄒芬部長都委婉地支援張世博的觀點,結果,陽先與心腹們精心策劃的方案最終擱淺,令他十分煩悶!
開散縣委常委會後,陽先感到十分鬱悶,馬上關起自己辦公室的門,跟幾個心腹通電話,把張世博罵了個狗血噴頭。馬必成看到陽先情緒低落,便到振名賓館訂了個包廂,請陽先及南城鎮黨委書記車大世、縣工商聯書記阮武、祕書鍾遠聲等人出來吃飯。
車大世板著古銅成的臉說:“老闆,姓張的既然敢在縣委常委會撕你的面子,你也不用給他留面子,有機會要整一下他!”
鍾遠聲說:“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用四兩撥千斤的辦法要比用撕面子的做法更好。”鍾遠聲高大肥碩,像一架立起來的波音747客機,聲如洪鐘。
陽先頗感興趣,說:“小鐘,怎樣才能做到四兩撥千斤?”
阮武說:“莫非是蒐集姓張的違紀的證據?”
鍾遠聲說:“對,我們可暗中收集張世博違紀的證據,然後把這些證據捅到市紀委,我看他恐怕會像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
馬必成說:“鍾祕書這主意不錯!若是把張姓的搞下臺去,肯定是我們的老闆坐上縣長位置。”
陽先微微點頭,心裡一陣舒坦。
車大世說:“鍾祕書的建議很不錯,不過,這恐怕像老鼠給貓系鈴鐺一樣,想得到做不到。我也曾想過從這方面整倒他,但據我瞭解,我們似乎難抓到姓張的的把柄,我從房管局一個朋友哪兒打聽到,姓張的名下只有兩套房產,沒有什麼明顯的可疑之處。”
阮武說:“老天很眷戀姓張
的,他孃的,這傢伙長得比演電影的男明星還要帥,要身材有身材,要外表有外表,我看他沒少行桃花運!”個子矮小、臉孔黃暗的阮武有些妒忌張世博英俊的外表,
鍾遠聲說:“阮書記說得對,張世博長得不錯,很有女人緣,據說近來有很多女領導、女幹部偷偷向他彙報工作呢!昨天下午,我親眼看到接待辦主任王梅紅、招商局局長張潔蓮坐上縣政府辦的商務車,聽司機說是載她們前去陪同張世博應酬。我估計他的桃花運比打鐵鋪裡的爐火還要旺!”
聽到兩個美女領導陪張世博應酬,陽先、馬必成這兩個單身漢臉色都蒙上薄薄的陰雲,心裡都有些酸楚:人家桃花運這麼旺,自己卻是形單影隻,真是不公平!
車大世看出陽先、馬必成吃醋,連忙安慰說:“王梅紅、張潔蓮也不是淑女,雖然長得漂亮,但沒有什麼操守。你們看,當年她們像跟屁蟲一樣緊跟陳一久,現在陳一久一死,她們又像喪家之犬一樣投奔張世博,這樣的人真賤。”
阮武說:“車書記說得好!我也看不起這樣的女人!”
鍾遠聲說:“水能載舟,也能覆舟,即使張世博的桃花運很好,也不用羨慕他——說不定他以後會栽在女人身上!自古以來,栽在紅顏身上的男人數不勝數呢!吳王夫差不就是栽在西施身上嗎?”
馬必成一拍大腿,說:“對了!乾脆我們就查姓張的有沒有紅顏!我就不信他是個不吃犖的狼!假如我們把有關證據交給上級紀委,我看姓張的不管工作做得多好,靠山多硬,也爬不上去!”
陽先輕輕點點頭,笑容像曇花一樣在臉上綻放開來。
然後,他們繼續商議一番,大家說去說來,也不外乎要千方百計收集張世博違紀證據,然後呈給上級紀委部門。然而,大家只是紙上談兵,沒有一個人掌握張世博的違紀事實,也沒有一個人有信心能蒐集到他的違紀事實。最後,大家悻悻散會。
散會後,馬必成接到弟弟的電話,說他現在出差在外,父親的降壓藥用完了,請他有空時為父親購點藥。馬必成想起早幾天已為父親購了兩瓶降壓藥放在汽車上,開散會便驅車趕到弟弟家,沒想到他將要從弟弟家出門時,聽到對面的房門有響動,他心裡一陣激動——以為洪黛鳳與什麼男人結伴回家,便好奇地湊到貓眼上一看,只見對面房只開一條門縫,從門縫裡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樓道的紅外線感應燈馬上點亮了,馬必成看到這個人拿著雨傘,戴著墨鏡,身材較高,臉龐英俊,雖然馬必成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從外表、神情、步伐姿態、身高等綜合來判斷,這人必定是張世博!
馬必成瞬間明白了,自己下這麼多功夫追求這個無比俏麗的女人,為什麼人家鳥都不鳥你,原來人家早傍上比自己靚仔N倍、比自己權力大N倍的大領導了!怪不得前些天張世博的祕書甘春潮給自己打來電話,要自己關照一下甘春潮的“表妹”洪黛鳳,安排她到縣政務服務中心文體視窗上班呢!說什麼表妹,簡直是屁話!馬必成又想起,今天傍晚,縣委大院的公示欄貼出公示,擬提拔原為事業單位幹部的洪黛鳳到省貧困村擔任第一書記,這是副科級領導職務哦!他正尋思洪黛鳳有什麼大能量,居然從“矮醜小”的銜泥燕變為“高大上”的鳳凰?沒想到,自己心中的女神竟然是上司的紅顏!
馬必成狠狠地想:張世博,你堂堂一個縣領導,看上去正氣凜然,沒想到居然偷偷包紅顏,奪我所愛,你以後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馬必成上到汽車,發動起來,關緊車門,迫不及待地給陽先打去電話:“老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陽先驚奇地問:“有什麼好訊息呢?”
馬必成說:“老闆,剛才我撞見張世博到紅顏洪黛鳳處約會,沒想到這個傢伙像黴爛的冬瓜一樣,裝著一肚子壞水呢!”
陽先像拉大便時撿到金元寶一樣高興,說:“這麼巧?你想辦法收集到他包紅顏的證據,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陽先想:怪不得張世博在縣委五人領導小組會上大力推薦“表妹”洪黛鳳到省貧困村擔任第一書記,沒想到這個“表妹”是他的紅顏!
馬必成說:“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