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勝傑連夜回公司從財務辦公室裡找出了這個工程的付材料款的底檔,然後又和入庫材料量核算了一下,居然還有誤差。 他揉揉額頭,這個老張真不知道他還做了這麼些的手腳,他想了想給小李打電話,大概說明接下來一個月他都會很忙,沒有時間管理公司的事務,讓他代管。 小李隱約知道事情,問了下是怎麼回事,林勝傑淡淡道,“專案上太亂了,需要整頓整頓!”小李是明白人,也不多問,掛了電話自己心裡合計一番。
收拾到深夜,林勝傑電話響了,他笑著拿起來,果然是老張。
老張不著邊際說了很多,無非就是他幫了林勝傑多少的忙,林勝傑心裡一邊冷笑一邊道,“老張,我們兩個也不要說誰幫誰的問題。 我們來算一算,自從我出來開公司,只要經我手的專案,能掙錢都交給你做,工錢也比別人給的高些。 如果你說是你幫了我,那在我看來我幫了你更大的忙!”林勝傑看著辦公室窗戶外面的燈火,“這個專案本來你是沒有實力接下來的,但我想的是照顧朋友而且也信任你手下那幾個大工的技術,衡量再三我交給你了。 結果你把事情給我做成那樣,做成那樣也算了,可是我再三交代的事情你也沒有放在心上!”
老張分辨道,“林總,我和總監都說好了的,這個專案他支援我們。 ”
林勝傑冷冷一笑,支援?支援的是誰。 他要是再放任下去,被踢出場地就是他了,“老張,如果我是老闆,以工地現在的樣子我突然檢查,你說被踢出去的是誰?”
“總監自然是會通知我們的,檢查前收拾收拾就好了!”
林勝傑只覺得老張已經被洗腦。 或者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但是不想承認,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和他再多說。 只道,“老張,電話裡說不清楚,我明天一早到工地,咱們再詳細說說這個事情!”說完也不聽老張多說徑直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又給財務發了條訊息,要求凡是老張的撥款申請都暫時壓住。
林勝傑忙完所有地事情。 抬手看看時間,手一動才發現肩膀痠痛,起身用力活動活動肩膀關節和肌肉。 他看著放在手邊的手機,想了想還是給朱小蘭打一個電話。
朱小蘭正看電視,任手機響了又響也不理會,周玉抓起來看是林勝傑地名字,丟下手機道,“吵架了?”
朱小蘭淡淡道。 “我只想堅持自己的原則而已。 ”
周玉看著朱小蘭淡淡的眉眼,這傢伙擰起來的時候可不得了,林勝傑想來是觸犯了她的底線。 她有點好奇,想問,朱小蘭擺手道,“我現在正在思考前後問題。 你就不要問我了,等我想清楚了再給你說!”周玉只得閉嘴。
林勝傑失望地放下手機,是對他失望了嗎?可是一點機會也不給?他悶悶走下樓,賭氣似地想,等老子掙錢了啥樣美女都有。 坐上車看見朱小蘭丟在方向盤邊上的一個小布偶,拿起來揉了又揉,還是捨不得丟掉。
一夜沒睡好,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到工地的時候掙碰到老張拉著幾個大工在說什麼,林生就冷冷一笑,走過去道。 “還沒上班啊?”
老張忙揮手讓幾人會崗位帶小工施工了。 自己卻走過來道,“林總來了!”
林勝傑點點頭。 上下樓巡視一番,看見隨處丟棄地邊角材料眉頭皺得緊緊的。 老張跟在他身後,看林勝傑臉色越來越難看,自己也漸漸尷尬起來。
林勝傑抿嘴回庫房,坐在辦公桌前隨手翻翻桌上的書本和各樣記錄,道:“老張啊,我和你商量個事情!昨天開會你也知道了,甲方方案有更改,工期又催得緊張,公司裡也不得不重視這個專案。 所以我決定常駐在工地,和大家在一起幹幹,體驗體驗工地生活,要錢要材料也方便,保證工期嘛!”
老張面色死灰,這分明就是要架空他,這樣一尊神請在工地蹲著他什麼手腳都做不成,哪裡有油水可撈?
林勝傑瞧瞧老張的臉色,紅白青灰,十分好看。
“我對工地上的情況也不熟悉,你派個得力的小工來跟著我!”林勝傑又抬頭看看庫房的材料,道:“對了,還有材料的事情,我昨天看了下,都不合格,讓那商家過來換一下。 ”
老張頓覺全身發涼,強道,“材料沒問題,總監都驗收過了地。 ”
“進場檢驗報告返回來沒有?”林勝傑笑笑,“我們施工都這麼久了,我也沒見過檢驗報告。 ”
“關係好,哪裡用得到那些東西!”老張垂死掙扎。
林勝傑嘆口氣,道:“老張,我們合作這麼多年,大家各退一步,我也不為難你,你把庫房裡現有的材料換回來,差價我補給別人就是!”
老張驚疑地看著林勝傑,心中不服氣上升。 他是在看找這個小子進公司一步一步從一個窮小子走過來的,以前這小子多恭敬他,總是張哥張哥地叫,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慢慢變成了老張老張?他覺得林勝傑是在故意的刁難,難得有一個工地的總監很好說話,為什麼林勝傑自己非要為難自己,到手的錢不要掙反而送給別人。
“林總,不是我說你,我看地比你多,生意不是這樣做的!”老張苦口婆心,“現在市面上用的都是這樣的材料……”
林勝傑自嘲地笑一下,十幾個小時之前他也是這樣給別人說的,現在聽在自己耳朵裡卻覺得這個理由果真很牽強啊。 連自己都不能說服怎麼去說服別人?
“老張,我現在不能出錯!”說完揮手道,“就這麼定了,換材料吧!”
老張僵持著不打電話,一個大工伸頭進來道,“老闆,吊頂架子人上不去。 上去就斷了!上了幾個人,都弄斷好幾根龍骨了。 你看咋整?”說完就站在庫房外,“材料太差了!”
林勝傑kao在椅子背上,戲謔地看著老張。 以往用非標材料,雖然不是標準型號地但是質量也還過得去,沒成想到這個專案老張放開了膽子整,用的材料更是差勁。
老張臉皮漲紅,手一甩道。 “林老闆,這個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就衝出去,出去之前對那大工道,“你拆我的臺,以後有你好受的!”
林勝傑忙起身,安撫道,“你做得很好。 公司會獎勵你的!”說完讓那工人通知大家修整半天,將工地上下整理乾淨,如果發現材料亂丟地情況將進行罰款,若今天收拾好了晚上老闆請客出去吃飯。 那大工高高興興出去了,林勝傑轉身卻愁死了。 他翻出和材料供應商來往地收據,電話聯絡。 說明了情況讓那邊派車過來換材料。
材料供應商反應很是正常,這樣地事情見多了,拿了非標材料進場被監理查出來又換國標材料再進場地多了。 這樣做沒什麼風險,最多不過多跑一趟多出點運費,但是成功一次節約地錢卻是很可觀。
林勝傑和材料商人約定了換材料的時間,發了下愣,然後核對圖紙施工進度。
中午時間他又上工地轉了一圈,還不錯,至少沒有亂丟材料的情況了。 他抬頭看著頭頂歪歪扭扭的龍骨,心裡難受。 什麼時候他林勝傑從一個要求完美的設計師變成一個什麼都可以賣出去的商人了。
下午上工。 他站在施工現場,給工人發了煙。 說一些客氣話,然後看著他們施工自己想一些趣事來和他們說,大家都合不攏嘴的樣子,情緒很是高漲。 老張不知從何處轉了一圈回來,見林勝傑還泡在工地,臉色黑了一下,不情願地站在一邊。 林勝傑不知道這個教訓對老張夠不夠,主動走過去,笑道:“老張,想明白沒有?”
老張摸摸頭髮,道:“林總,何苦為難我!?”
林勝傑淡淡道,“我現在不為難你,你只不過掙一點小錢,我損失地卻是大錢,若甲方上頭查下來我被踢出去了卻是破產的問題。 ”他瞧瞧老張無動於衷的臉色,知道他是徹底被那邊的人洗腦了,也不多說,道:“話不多說,你自己想想,想通了就去公司結帳!”
老張氣極,想拿捏一下林勝傑,可是從昨天晚上到今天發作只得十幾個小時,他平日裡也不是一個精密的人,很多東西都沒有留底子,想拿捏卻無處著手。 那幾個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兔崽子更是不給面子,人都躲遠遠的。 他想了又想,去監理辦公室,總監卻客氣道,“老張啊,林總上午來交了報告,說是你們公司換過來一個專案副經理啊?”
老張摸不著頭腦,隨即明白林勝傑早就鋪好路子弄自己了,只得訕訕道,“是嘛?!”
總監打太極道,“我就說嘛,這麼大一個工地,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們老總還真是人物!”
老張覺著這話不對,平日裡總監說這樣的話是平易近人,可現今聽著卻有點幸災樂禍地樣子,他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遇見林勝傑那個尷尬事情,是在直接裝糊塗麼?老張在監理辦公司坐了一會兒,東拉西扯一些問題,終無奈離開。
林勝傑領了一大幫工人去大排檔吃串串,一字擺開七八張桌子,他大手一揮叫上來幾箱子啤酒,然後拎著整瓶的酒挨著桌子灌。 工人都是在工地裡髒慣了的,哪裡有時間接觸老闆,能得老闆這樣敬酒都是非常高興的,個個更是放開了整,沒把林勝傑給喝趴下。
飯吃到尾聲,材料商派了車子來拉材料,林勝傑說道,“今天我就kao你你們了,把全部材料都給我搬出去換掉,統統換掉!”
工人也很高興,畢竟用劣質材料施工返工多如牛毛,對工人來說是不划算的。
一路人走回工地,林勝傑將自己開好蓋了公章的出門條給工地門衛看了,說是買錯了材料要調換,讓門衛放行他們搬材料出場,門衛收了條子和林勝傑塞給他地煙,沒吱聲。
林勝傑領了大貨車進門,情緒激昂的工人三兩下將清點好的材料搬上了車。 林勝傑站在司機身邊,笑道,“明天一早把國標的材料給我拉過來,然後咱們直接去公司結帳!以後,都叫你們老闆給我送國標!”
司機笑道,“老闆,大手筆呢!”
林勝傑站在灰撲撲的大門前,有一種悲壯的感覺,他拎了一瓶啤酒進庫房看著工人搬貨,說一句話喝一口酒。 大家吃了酒又勞動一番,酒氣發散瞌睡上來,都回宿舍收拾去,林勝傑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看著庫房的燈照著那些放材料的架子,在地上投影出怪異的陰影來。 他一口喝乾瓶中的酒,狠狠將瓶子砸在地上,聲音清脆,玻璃四濺。
“不過就是一個女人麼!”
“不就是錢麼!”
“老子不稀罕!”
林勝傑其實不知道,自己不稀罕地到底是錢還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