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上開會，甲方電話請了朱小蘭過去，正巧張秀沒事兩個人一起坐車去了。 一路上說些有的沒的，張秀還特地問了朱小蘭買的房子情況，十分羨慕。
“我早就想換一個房子，不過這嫁人了就不由自己做主，每個月工資拿回家首先滿足的是幾張口，然後就存起來了。 老人在，最見不得稍微多花一點點錢，若是稍微貴點的東西給老公買的還好，給自己買的就要被說好幾天了！”張秀笑笑，“你媽想得真周到。 ”
朱小蘭奇道，“你去年不就在說買房子嗎？”
“說是要買，但是老人家總覺得房子有得住就好了，那些錢存銀行最好。 ”張秀苦惱道，“我就眼睜睜看著房子價格漲上去，手裡的錢吧貶值得厲害，去年還能買一個套三，今年就只得一個套二了，我估計明年肯定只能買一個套一！”張秀哈哈笑，朱小蘭見她只是說笑，並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知道她可能只是隨口抱怨，就沒有再多說。
甲方專案部將活動板房裡一個大大的會議室收拾出來，兩個人進去的時候已經聚集了好些人，中間的桌子上擺滿了厚厚的圖紙，幾個專業的人都在自己專業的圖紙面前小聲說話。 朱小蘭左右看了看，發現林勝傑坐在一個角落裡抽菸，就走過去。
張秀笑嘻嘻道，“林工，好久都沒看見你了，什麼時候請我們吃飯啊？”
林勝傑忙起身丟了菸頭。 道：“啊，那可要看張工什麼時候有空了，好幾次請你都請不動！”
“哈，你是來找小蘭順嘴說說吧，我才不去做電燈泡！”說完笑嘻嘻坐一邊，從包裡掏一份報紙出來看。
總包方的總工將各專業設計師聚攏，說了一些施工中遇到地問題。 然後提出一些需要更改的地方。 朱小蘭掏出紙筆一邊記錄一邊核對桌子上的圖紙，她瞟見林勝傑彷彿很苦惱的樣子。 想問又怕別人聽見了不好。
一群人商量一個上午出了一個草案，各家拿了回去修改自己的圖紙，朱小蘭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道，“我和張姐要去找東西吃，你來不來？”
林勝傑雙手叉在頭髮裡，道：“你們先出去，我再上工地看看！”
朱小蘭約了張秀吃飯。 兩個人找了家小炒店，等菜來的時候張秀笑道，“怎麼心不在焉地啊？林工沒跟來你就那麼不放心？吃完飯趕緊去看看唄！”
朱小蘭笑一笑，“沒，他這個專案好像做得挺難的，不知道是款地問題還是施工的問題！”
張秀想了下，道：“我老公也說過這個專案唉，他說老闆是很有錢的！”
朱小蘭點點頭。 匆忙吃完飯，張秀自己先走了，她就回工地去找人。 路過一家饅頭店的時候，買了兩個熱饅頭放包包裡。
那個滿臉痘痘的鄭經理見著朱小蘭轉來，熱情地上前給她找了安全帽，朱小蘭笑嘻嘻接了。 道：“我看施工進度滿快的啊，這才多久就高了十幾層！”
鄭經濟笑笑，臉上的痘痘更明顯了，道：“老闆地資金情況好，沒怎麼耽擱自然就快了！”
朱小蘭一邊戴上帽子，看看兩棟相對的樓房，道：“啊，室內安裝也挺快的吧！”
鄭經理看看朱小蘭，道：“也挺快的！”
“我先上去看看，就不麻煩你了！”
鄭經理想了想。 才道：“朱工啊。 有件事想給你說，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朱小蘭疑惑道。 “什麼事情？”
“好幾次我下班比較晚，看見林工的專案經理和那一棟樓的那一位一起出去喝酒，還有……總監理呢！”鄭經理看看周圍的人，又道：“當然，只是說說而已，我也不好給林工多說，畢竟那個專案經理都跟了他好幾年的。 ”
朱小蘭瞪大眼睛，兩個相互競爭地公司一起吃飯喝酒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但是和總監一起就奇怪了。 一般來說工程公司勾兌監理的時候，監理是比較忌諱有別的公司的人知道的，這個總監卻正大光明地和兩個公司地專案經理走在一起，實在說不過去。 她默了一默，道：“鄭經理，真的非常感謝你，我會轉告他的！”
鄭經理不好意思笑一笑，“秦總其實是很好的人！”
朱小蘭琢磨著鄭經理的話，慢慢往樓上走，她先去另一棟樓看了，低樓層的空調給排水消防等專業施工完畢，只剩下裝飾的在吊頂穿線。 朱小蘭留心看了，地上很乾淨，材料沒有胡亂堆放，各樣的材料放樣也很規範，朱小蘭心中暗暗咂舌，這個裝飾公司挺有水平的。 好些工人好奇地看著她，她笑嘻嘻看著穿綠色工裝的工人，背上都是幾個白色大字“**裝飾公司”。 朱小蘭看完樓下地裝飾又上樓看了空調施工，這才下樓跑林勝傑公司負責地那棟樓。
一走進這一棟樓，朱小蘭就皺眉，一樓到處都散亂地堆放著木工板、白灰之類的材料，她小心看地上，避開釘子鐵條。
朱小蘭找到一間貼著“庫房”兩個字地大房間，推開門，林勝傑坐在辦公桌邊翻看一個本子。
“勝傑，還沒吃飯？”朱小蘭道。
林勝傑抬頭看朱小蘭，禁不住嘆嘆一口氣，揉揉額頭，道：“這進出庫房的單子，太亂了！”
朱小蘭把饅頭掏出來，“先吃點，吃完了再看！”
林勝傑接過饅頭大大咬了一口，朱小蘭四處看了看有一個飲水機。 就用紙杯倒了一杯水給他，道：“我這一路走過來看，好像管理得不好啊！”
“我說老張好幾回了，說上面來人檢查，讓領導看到了不好，他就說沒事沒事，總監那裡是搞定了的！”林勝傑有些煩躁。 端著杯子猛灌水，把嘴巴里地饅頭都衝下去。 朱小蘭看他吃得太急，嘴角都沾了饅頭渣子，忍不住伸手給他抹掉。 林勝傑望著朱小蘭笑一笑，“我來查查庫房出入情況，現在改還來得及。 ”
朱小蘭看看四周堆放的材料，走過去用手摸一摸，感覺手感厚度質量都不怎麼樣。 皺眉道，“這什麼材料啊？”
林勝傑兩三口吃完剩下的饅頭，道：“老張拉過來的，說是國標，看著就不是！”
“換了吧！”朱小蘭淡淡道。
林勝傑怔了一下，他雖然也不滿意這材料，但是也沒有想到過要換，畢竟都是用錢買來的。 若換來換取，損失的費用就多了。 人工搬運費，運輸費，還有商家那裡的刁難。
“你不想換啊？”朱小蘭臉色不是很好。
林勝傑抓抓頭髮，“款都付給別人了，要換就不容易！”
“你要用地又不止這一點。 換一換又不費事，他要做你的生意難道還不給換？換了吧！”朱小蘭依然堅持。
林勝傑沉吟著。
朱小蘭道：“那個老張，你合作了幾年？”
“我還在之前那個公司地時候，做的設計都是他在施工。 手下那一批工人技術很好，就是技術好了為人傲慢些，也只有老張能使喚得動！”林勝傑也煩惱，他早就起了換掉老張的心，但是那幾個大工都是老張一手培養起來的，也算是老張的王牌，他輕易也不敢動。
朱小蘭走來走去。 望著灰色的水泥牆壁。 道：“鄭經理說，老張經常和對面那個公司的人以及總監出去喝酒什麼地。 我覺得有點不對啊，就算他搞定了總監也必然不會和其他公司的人一起出去呢！”
林勝傑眉頭皺得更緊了，“我也不是沒注意到！”他手指敲不斷敲著桌面，“沒有證據空口無憑啊！”
“勝傑，反正我是不喜歡這樣施工的！”朱小蘭敲了敲薄薄的木板，“你要是不換了這些材料，我對你就太失望了！”
林勝傑正色道，“小蘭，你四處看看，哪一家用的不是這樣的材料？”
“我才不管別人！”朱小蘭衝道，“別人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小蘭，工程上的事情你不懂？”林勝傑胡亂擺擺手，“你就別摻和了！”
朱小蘭手用力抓著一本資料，坐在林勝傑身邊，道：“我是不懂啊，但是我只知道這一個專案對你來說很重要！我不希望你為了眼前的利潤就不要自己地名聲，你想一想，工程管理本來就上不去了，質量上再出問題，你怎麼給秦總交代？先不說秦總那邊怎麼交代，你自己心裡能過去嗎？”
林勝傑手肘撐在桌子上，默默不語。
“全部用國標材料，會虧錢嗎？”朱小蘭進一步問道。
林勝傑心裡計算一番，“利潤少一半！”
“少一半就少一半！”
林勝傑嘴角扯起諷刺的微笑，“你說的輕鬆，那些都不是你的錢你自然無所謂。 可是我辛苦的好幾年，就看著這一筆能掙點能買個房子安定下來，你說我能拒絕得了嗎？還有公司裡那麼些人要養活，小蘭，我肩膀上的重量和你不一樣！”
朱小蘭憤怒地起身，“我以為你和我在一起就是已經接受我地觀點了，原來你還是原來那個樣子！”她心裡升起憤怒，被欺騙的憤怒，更多的是無力，要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多麼難！她這一段時間都是在做什麼呢？都白費了，和一個掩蓋了自己想法的男人卿卿我我，以為找到一個心心相映的人，結果卻是自以為的。
“你別吵，這種事情不是我一個人在做，我也不是最後一個！”
“別人都可以，就是你不可以！”朱小蘭傷心道。 “別人怎麼樣都和我無關，你不可以，你怎麼能和別人一樣？！”
“小蘭，你別把我看得太高，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林勝傑眼睛裡有無奈，那麼多年掙扎過來，眼看著有一個機會能翻身。 他如何不想把握好？“金錢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沒辦法抵制這些**。 而且，我一沒犯法，二沒故意破壞規矩，我做的事情都是很合理地！”
朱小蘭冷眼看著林勝傑，越看越覺得陌生。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林勝傑偏頭，不想看朱小蘭那張臉上彷彿被欺騙的表情，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被朱小蘭影響。
“我不能接受你有這樣地想法！我們都還年輕。 還有很多時間來掙錢。 只要你堅持不使用非標地材料，你要怎麼樣我都支援你！勝傑，我覺得這個社會太複雜了，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混亂得很，誰也不知道誰是正確地，可是這樣跟著別人走未必也是正確啊。 你只要堅持你自己的做法，又能怎麼樣。 大不了虧本了！虧本了也沒關係啊，我還有工作，我能養活你，我們從頭再來一次就是了！”朱小蘭走過去抓著林勝傑地衣服，“換了吧，很快的。 ”
林勝傑閉閉眼睛。 腦袋有點暈，他坐在椅子上kao著椅背，“小蘭，所以我說你太固執了。 成本並不只有看得見地那些錢，工地上這麼多的關係要打點，監理那裡，總包那裡，到處都是錢錢錢的。 ”
“這些都不是理由啊，你不要用這些雞毛蒜皮的枝節來當成主要原因。 你其實還是想盡快富起來吧？到底是錢重要還是擁有錢的成就感所謂的男人的面子重要？”朱小蘭越來越激動，胸口地那一口氣不噴發出來就喘不過氣。
林勝傑吃驚地看著朱小蘭。 她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朱小蘭眼睛一眨不眨。 “你不要遮掩了，自從她出來後你就不正常！我知道她對你來說很重要。 但是你敢說你這麼迫切地想有錢起來不是想在她面前更有尊嚴一些？”
林勝傑臉通紅，軟肋被戳中。 他暴怒，想罵人，血氣上湧衝頭，頭腦裡更是一團漿糊。 他要否認，可是居然找不到否認的詞，他大吼一聲，“不是這樣的！”
朱小蘭抹一把臉，冷笑道，“林勝傑，是不是這樣你自己知道！你要證明不是這個原因，你就把材料換成好的！不然……”
林勝傑瞬間冷下來，道：“不然怎麼樣？”
朱小蘭腦袋裡不斷盤旋著“分手”兩個字，或上或下。 這兩個字在嘴邊衝了又衝，終於沒忍住，“你不願意把我擺在心裡，就分手好了！”
“哈，就為了這些狗屁問題你要和我分手?”林勝傑人都要瘋了，這個世界怎麼這麼不可思議呢，小妹因為他沒錢離開他，朱小蘭卻因為他追逐金錢要和他分手，他可真是越來越不懂這個世界了。
分手兩個字一出口，朱小蘭反而冷靜下來，道：“林勝傑，材料的事情才不是分手的原因，是你自己心裡有問題，你想用錢來修補你的自尊心吧！以前你是怎麼說地，就算是開著破爛麵包車也照樣和寶馬一起，現在你又是怎麼想的？我喜歡說那個話的你，很討厭現在這個樣子的你！我就是要和你分手！你慢慢緬懷你在小妹那裡失去的自尊好了，我不是那種看著你想別的女人還無動於衷地人！”說完抓起自己的包轉頭就走。
林勝傑恨恨地看著朱小蘭的背景，焦躁地走兩步，手不斷叉在頭髮裡又放開，他胡亂翻著桌子上的本子，突然將手中的書本狠狠丟在牆壁上。
“都是混蛋，都TM混蛋！”聲嘶力竭。
書撞在牆壁上，掉在水泥地面翻滾幾下蕩起陣陣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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