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依舊有分辨不清的喧鬧聲，看臺上和看臺下摩肩接踵的人也數不勝數。可是在這麼多人中，華歆獨獨看不見那個本可以在萬千人中一眼就認出的背影。
“餘西，我陪你去洗手間漱漱口吧。順便買包紙巾。”等到華歆真正從一點錯愕中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了。
餘西愣了愣，有些受寵若驚，便閉著嘴點點頭。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衝著陸敏淺淺一笑，那笑裡有很多細微的情感，陸敏能夠感覺到。
望著那兩個人的背影，陸敏歪著頭想了想，最後自言自語道：“這餘西不會也喜歡上華歆了吧？”頓了頓後，繼續自言自語：“誒，我為什麼要用‘也’？”
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地衝著，餘西很是聽話地漱口，漱了一遍又一遍。等著華歆從小賣部拿著紙巾走向他，可是他好像一等就等了一個世紀，雖然那只是10分鐘的路程。
華歆拿著心相印的紙巾站在小賣部的店門口，不知道為什麼就陷入了沉思。漫不經心地看著從自己身邊經過的同學們，會忽然想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是不是覺得沒有認真看門佑比賽的自己很罪過？”
眼前的景象突然被響指打了個清醒，華歆驚愕地抬頭，看見了脖子上掛著白色毛巾，額頭上卻還滴著汗的門佑。
“……我不看也知道你肯定是第一啊。”有時候，好像要反駁的話都因為物件的不同而顯得狠不下心。華歆心虛地說著：“幹嗎不擦擦汗？”
門佑似乎對華歆的反應感到不悅，皺著眉頭非常不滿地撇撇嘴說：“做錯事的人應該是這種反應嗎？我額頭上有汗，你手裡有紙巾，不是該親自幫我擦汗以示謝罪嗎？”
“說什麼啊你？我要謝什麼罪啊？”華歆忽然之間捏緊了手裡的紙巾。毀了，好像確實是想著要給他擦汗用才買的。藏得這麼深，居然還是被這個不要臉的傢伙發現了！“你自己不是有毛巾，幹嗎不用毛巾擦汗？”
“嘖。”終於忍無可忍的門佑急了，一把拽下毛巾扔給了華歆說：“你看看清楚好不好，這是別人送的毛巾。”
“所以呢？”華歆把蓋在自己頭上的毛巾拿了下來，看了看，上面居然還繡了名字。
“所以怎麼能用來擦汗？”
“那……你要用來擦嘴？”
“……”門佑氣結，不管三七二十一奪過了她手裡的紙巾，抽出一張趕忙地擦了擦汗。斜了眼還在琢磨毛巾上面的刺繡的華歆。擰著眉頭再次追問道：“那個時候你在上面和別的男生開開心心地說些什麼？”
華歆抬眼，看著門佑說：“沒有鬧，餘西他……”話說到一半好像哪裡不對勁，又困惑地注視著門佑，“我拜託你好不好，比賽的時候怎麼能東張西望呢？所以，你到底破紀錄了沒有？”
“反正你不準變成白雪公主就是了。”門佑說這話的時候稍稍的有些不甘心，說完的時候抓住了華歆的手腕。“陪我休息一下。”
“什麼？”
結果華歆還是不由分說地被門佑拉到了現在基本上算空無一人的圖書館中，在三樓一個閱覽室安靜地坐下。但是，華歆心裡卻更加不安起來。
門佑，應該是沒能破紀錄。
有些遺憾吧。華歆想著，覺得造成這樣結果的似乎就是她。因為她，這樣的想法好像把自己想得過於重要，也把門佑想得太過簡單。漸漸地，不知所措了起來。
書桌旁的椅子動了動，和瓷磚有了非常不和諧的摩擦，那聲音很尷尬。華歆想要起身，她說：“我等下還要去寫稿子……”
“坐一會兒都不行嗎？”門佑當即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挑著眉問：“你是想回去寫稿子，還是想去看看洗手間旁的餘西？”
餘西！這才想起餘西似乎還在洗手間旁等著她的華歆徹底沒了主意，有點難為情。怎麼好像見著了門佑就什麼人都不重要了。
“哦，我喜歡你這個‘見了門佑就忘了所有人’的表情。”結果，面對著華歆左右為難的樣子，門佑開心地笑了。
“你這麼自戀到底是遺傳誰的啊。”嘟囔完這句話後，華歆有些後悔自己怎麼能任憑他擺佈，這還不算，他為什麼總能猜透她在想什麼。
這個時候，安靜的圖書館響起了某個人的手機鈴聲。門佑單手託著側臉，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華歆，然後看著她懊惱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華歆看著餘西的來電，瞥了眼一副“我看你接還是不接”的樣子的門佑，剛想摁下接聽鍵就被門佑一把奪了過去，然後……接了起來！
“你幹嗎？”這樣的情節有點逼近不是現實的邊緣，華歆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揮手就要搶回自己的手機，但無奈，最後就連自己的手也被門佑禁錮住了。
“哦，華歆說她害我不能破紀錄，所以現在陪我睡覺……嗷，很痛好不好！？”門佑瞬間捂住自己受到重擊的腦殼吃痛的反抗道。
而另一邊的華歆既緊張地捂著聽筒又詫異地瞪著說出那番話的門佑，不知所措後只好落荒而逃。其實她完全可以不用逃，更甚至她可以再狠狠地揍門佑幾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心狂跳到不可控制。
無奈望著被自己嚇跑的華歆的背影，門佑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絲的不安，那嬉皮笑臉的樣子全然消失不見。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擔心華歆，還是擔心失控的自己。
“對不起，餘西……你怎麼還在等我？”努力跑到原地果然見到了餘西的華歆心虛地問道，事已至此她怎麼都不好解釋自己是被門佑拉走了，被心甘情願地拉走了。
小店門口來來往往的同學依舊很多，只是餘西停留的時間是最長的一個。
“是你要陪我來漱口的，結果現在是誰陪誰了呢？”餘西笑著，他儘量讓自己的話說出來沒有半點波瀾，可是一出口還是有股心知肚明的酸味。他尷尬的笑笑說：“沒事，那我們回去繼續看比賽吧。”
華歆無語地點點頭
。腳步比跑來的時候更顯得沉重地走在餘西的身側，想著自己是不是真的如門佑說的那樣，已經漸漸地開始“重色輕友”，又或是出人意料的在乎門佑。
複雜的情感讓金秋十月的比賽都顯得單薄，毫無看點。不知不覺，華歆已經和門佑走在了回家的道路上。
落日的餘暉矯情地照射在他們側臉上，冷清的暖意還有莫名煩躁的心情。
“冷嗎？”還有門佑莫名的關心。
華歆走在道路內側，有些慌亂地搖搖頭，想著“這天氣說熱都不過分，突然說冷是做什麼”時，手掌心忽而感到躁動的溫熱。
一低頭，錯愕地發現門佑已經牽起了她的手。
“我冷。”沒頭沒腦的不知道說什麼的門佑絲毫不去理會華歆那紅得可以炸碉堡的臉頰，自顧自地說：“你用的是什麼護手霜，手好嫩。”
一時間，那凌亂的意識讓華歆瞬間選擇了甩開門佑，像中了邪一般的四處逃竄。嘴裡還哆嗦地喊著：“你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門佑也覺得唐突，想追上去，可是拐角就到家了。他望著那個不知所措的女孩子，低頭再看著自己留有那女孩餘溫的手掌心。尷尬地笑笑扶額，自嘲道：“忍住啊，門佑。”
房門嘭的關上，站在樓下客廳的門佑媽媽吃了一驚。剛想喊“華歆出了什麼事”，門佑就踏進了門。
“兒子，你惹華歆生氣了？”珍阿姨納悶，只能抓著兒子問。隨後看著兒子的臉，更加鬱悶地問道：“你們吵架了？你看你，臉都吵紅了！”
門佑將包扔在了沙發上，這才感覺到自己臉頰應該羞澀地泛著紅。無語地抬手搓了搓臉，眨眨眼睛對媽媽說：“我今年運動會上沒有破紀錄，可是她一定會變成白雪公主，於是我就衝動地生氣了。”
“聽不懂。”珍阿姨很利落地給出了答案，轉身走向廚房，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現在孩子到底在想些什麼玩意？還是我老了，跟不上他們的節奏了？哎……”
唉。門佑也嘆了口氣，瞟了眼華歆緊閉的房門，無助的癱在沙發上。
這下要怎麼辦？
“呼……”這時候躲在房間裡不停地平復心情的華歆也沒好到哪裡去，雙手叉腰在房間裡來回地走。吸氣吐氣都上百遍了，小心臟還是剋制不住地快速跳動著。
對，這個完全就是“根本停不下來”。
“……我想爆粗口了。”華歆邊走來走去，邊自言自語，“‘我靠’、‘臥槽’這些詞我好想大聲地罵出來！”
好吧，已經罵出來了不是？只不過沒有大聲。
“冷靜，華歆。你一定要冷靜！牽個手而已嘛，就當作他突然抽風了，別往心裡去。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對，本來門佑這個人就很難琢磨。所以，不要當真。什麼牽手，那就是握手！對，友好的握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服了她自己，華歆大力地坐在了床沿，開始了死迴圈的左手握右手的遊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