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日蘇喆千辛萬苦從山上把蘇祝同的魂魄帶出來,就倒在了山坡下。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附近一戶村子的人家。
據救他的老頭講,當時的他真是嚇人。渾身上下都是各種被野獸撕咬的傷,血肉模糊。
村裡的人都明白,這是怎樣造成的。
只是,在那個年代,沒人敢說什麼。老頭叫來兒子,把他連揹帶拖,硬生生的給拽回了家。找來村裡的赤腳醫生,醫生都嘆氣了。幸虧是老大夫,給施了鬼門針,又開了些對症的藥物,這才把命從鬼門關給搶了回來。
蘇喆當時掙扎的爬下地,想要跪謝這戶人家的救命之恩,結果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蘇喆劇烈的咳嗽著,緩了一會兒擦擦嘴角的血,終是掙扎著做了個拱手以示感謝。
此時,蘇喆的身體還是極度虛弱的狀態,至少需要休養大半年才能正常的勞作,可見他傷的有多重。
眼看著明天就是美美的生日,而且蘇祝同的魂魄也急需要做法來固元。
蘇喆緩了大半天,終於掙扎著起來拿起紙筆,就著鮮血暈開的硃砂,開始畫了一紙符。
好久沒給自己療傷了,真是疼啊。
蘇喆在煤油燈上點著了符紙,符紙一寸寸的燃燒,化成灰落在桌子上。
把紙灰蒐集起來,暈在水裡,蘇喆一揚頭就嚥了下去。
不出半個小時,蘇喆覺得能夠正常行走了。他看了下炕邊,他走時穿著的那身中山裝雖然破破爛爛,但是也被清洗乾淨了。
穿好衣服,收拾東西,看到槐木牌還在,蘇喆心中升起一片暖意。打起精神,不顧這戶人家的強烈阻攔,蘇喆踏上了歸家的路程。
要說人命不好的時候,都是有預兆的。比如,這天晚上走夜路,蘇喆一輛車沒有搭到。等走到大李家村口的時候,天已泛白。
這一張符紙,等到村口的時候,他已經頭冒虛汗。痛感襲來,走走停停,只盼能快些到家。眼看著家中的房子就在眼前,蘇喆最後一次精氣神也耗盡了,再無力氣支撐沉重的身體,摔倒在家門口。
這一摔,蘇喆摔得很放心,終於到家了,終於趕在了美美生日前。
可誰料,千算萬算,卻未料到,這家中才是險惡地。
天矇矇亮,最先醒來的是張老太太。
張老太太看蘇喆離開這幾天,兒媳婦挺著大肚子與兒子和顏悅色,相敬如賓,十分和諧,這讓她十分滿意。
這才是她理想中的家庭狀態。
村頭的產婆說了,美美這一胎肯定是個男孩兒,而且不光一個人這樣說,好多娘們都在恭喜她。
張老太太想起這,就坐了
起來,拿起菸袋,吧嗒吧嗒的抽著。
煙霧繚繞中,張老太太的意識更加清醒,等到蘇喆回來,這樣的情景就會被破壞。
“這蘇喆要是能死在外面,永遠都不會來就好了。”張老太太心中突然燃起這樣的念頭,竟嚇了張老太太一跳。
張老太太停頓了會兒,更認真的想象下如果蘇喆不回來了,這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那畫面竟然是如此美好。
張老太太又默默的拎起菸袋,吧嗒吧嗒抽起來。
“最好死在外面!”她心中默唸著。
這時,門外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張老太太沒敢大聲問話,怕吵醒美美和兒子。
就這幾日,美美和兒子才住在了一個屋子,讓他們再熱乎一會兒。
張老太太披起衣服,放下菸袋就走了出去。
看到蘇喆倒地的那一刻,她才知道為啥狗沒叫,原來是熟人回來了。
張老太太看著昏迷不醒的蘇喆,她心中邪惡的念頭又升了起來。張老太太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她蹲下拍拍蘇喆的臉,毫無反應。她試著扶起蘇喆,蘇喆整個人如同爛泥般,任她擺佈。
“他要是死在外面就好了,他要是死在外面就好了......"張老太太整個人呼吸急促起來,她什麼都沒做,就開始手腳發軟。張老太太往前都幾步,檢視街上四處無人,天色尚早,她鼓起勇氣跑到倉房拿出了一個麻袋。
把蘇喆裝進麻袋之前,張老太太扭頭看向了兒子那屋。這一看,讓她鼓足了勇氣,幾下子就把蘇喆裝進了麻袋,紮緊麻繩,把麻袋裝到了平時推糞的木頭推車上。
她緩緩地推著車向後山走去。
天微涼,一人一車,踽踽獨行,天要變色,人心不古啊。
路上,張老太太碰到了村中的老頭子,她臉色陡然一變,遲疑了下還是鎮定的向前走去。
”老張婆子,推車幹啥去啊?”村中老頭一個很隨意的打著招呼。
”家中的破爛,我收拾收拾扔後山去。省著年輕人看到說我浪費。”張老太太裝作隨意的答道,腳步未停,但卻輕浮起來。
也許,這老頭子也沒注意張老太太說什麼,自顧自的繼續掃著門前的街道。
蘇喆就這樣錯過了一個可以獲救的機會。
這老頭子如果能警醒一些,就會發現,什麼破爛有這樣重,竟然平地壓出了深深的轍印。一向摳門的張婆子,會燒破爛?破爛能等到她死那天,隨著她到棺材中。
跌跌撞撞中,終於推到了後山腰。這裡人跡罕至,平時也無人上來。張老太太不放心,她把蘇喆拖下來,就拽著往山上走。
太陽也升起來
了,張老太太爬的滿頭是汗。
這一路的顛簸,蘇喆應是痛的醒來了。
他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被裝了起來,他大聲的喊起來,“快放我出去,是誰在外面?”
腳步停了下來,可是又馬上加快了速度,近乎是飛奔著往山頂奔去。蘇喆隔著麻袋的窟窿,往外看去,知曉這肯定是在上山的路上。
他心中升起從未有過的恐懼感,開始劇烈的掙扎。
等麻袋停下來之後,他扒開窟窿向外看去,心陡然沉到底了。
不是惡靈,不是敵黨,不是特務,更不是黨國派來滅口的人,竟然是張老太太。
張老太太在四處尋找著什麼,可是他真的動彈不了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張老太太搬著一塊斗大的山石走了過來,他開始求饒:”媽,你放過我吧。我答應你,我會主動離開,什麼都不帶走。”
還未等他說完,張老太太的石頭已經砸了下來。
一個黨國的優秀人員,竟然死在一個農村老太太的亂石下。
血,順著麻袋滲了出來。將整個麻袋都染成了暗紅色。地面的青草也染上了鮮血,混著還未蒸發的露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張老太太砸不動了,麻袋裡面也早無聲音傳來。張老太太解開麻袋,看蘇喆是否死透了。
解開的瞬間,嚇得張老太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蘇喆頭部流血,整張臉都是血糊般,可那雙眼睛還是死死的盯著她看。張老太太努力的搬起石頭,對著蘇喆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腦漿迸出,整個頭也變形了,這回,人,算是死透了。
張老太太要緊牙關,繫好麻袋,就將麻袋推下山去。
山風,揮舞著翅膀,捲起林間枯葉;灰塵,蹦躂著向上,在陽光下跳舞。
山坡上草木葳蕤,早起的陽光也投過樹枝灑向山坡,投射在張老太太的臉上,斑駁一片,這張臉,此時竟然恐怖至極。人性的醜陋在這個清晨盡顯無疑。
死後虐屍,蘇喆一口怨氣集結在胸,積年累月,終修成惡靈。
這次,我算是知曉了原委,怪不得蘇喆對張家這麼大怨氣,一定要弄死他們全家。一個優秀的情報人員死在農婦手中,並且還是個陰陽師,擺出八槐聚陰這樣的陣法不足為怪。
擱我,我一定弄他家破人亡,永世不得超生。
也對,張老太太現在在棺材裡,可不就是永不超生。
我問下胡玉郎,你怎麼知道?
教主微微一笑,別忘了,我們還有清風大人。這陰間的事兒,還有什麼是清風大人不知道的呢?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蘇喆會同意把張老太太放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