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這兩個人都只是他的幻覺呢?我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如果只是幻覺,那麼那女人的畫像又是怎麼回事呢?會不會是,在別的某個時候,李雲桐曾經見到那女人投水,然後產生了幻覺?
又或者是,那個女人落水的事情不是幻覺,而病房裡那個孩子才是幻覺?
假如病房裡的那個孩子只是幻覺,護士馮楠為什麼會說那樣一番話呢?難道李雲桐的幻覺形象,恰好和項虎一模一樣?我搖了搖頭,不會有這樣的巧合。
那麼,是不是馮楠在欺騙李雲桐呢?仔細想想李雲桐說的話,護士馮楠在說到項虎的故事時,四周並沒有第三個人聽到——但她為什麼要欺騙他呢?這種欺騙不需要動機的嗎?假如許小冰欺騙了我,而馮楠又欺騙了李雲桐,那麼她們的動機是什麼?
假如馮楠不是欺騙的話,那麼是不是表示李雲桐所見到的的確是鬼呢?我凝神仔細思考著,一邊舀起冰淇淋朝嘴裡送,這才發覺冰淇淋已經吃完了,便一根一根吃起署條來。
沒錯,馮楠在說那番話時,只有李雲桐一個人聽見,實際上,仔細想想李雲桐的話,我發現,馮楠所說的一切話,都只有李雲桐一個人作出了回答,在他的敘述中,他的兒子和鄰床的小胖子,都沒有直接和馮楠對過話。
這意味著什麼?
假如——這個假設讓我心神不安——假如李雲桐見到的那個孩子是幻覺,那麼馮楠會不會也是他的一種幻覺?如果是這樣,李雲桐的精神狀態就值得憂慮了。
要弄清楚李雲桐看到的是不是幻覺,就必須弄明白,醫院裡是否有馮楠這麼個護士,假如有,還必須弄清楚她是否和他說過那樣一番話。
假如的確說過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表示李雲桐見到的不是幻象呢?還不能夠。他不是會畫畫嗎?應當叫他畫一張那男孩的畫像出來……我覺得腦子有點亂了,即便有畫像又如何呢?這也並不能證明他看到的就不是幻覺?
該怎麼辦呢?
我覺得頭疼起來,幾乎要拋開這個問題不想了,然而這關係到鬼神之說是否成立,對我來說,這點是非常重要的。
我用力咀嚼著脆生生的署條,發出咔嘣咔嘣的響聲。
也許事情不用弄得那麼複雜,馮楠或者其他一切都可以不理,只要看看馮楠所說到另一個見到項虎鬼魂的人是否存在就行了。
想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在我看來,就等同於解決了一半的問題,不由心情大爽,一口氣吃完剩下的署條,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覺得自己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明天只需要向許小冰的公司打個電話,就能明白孟玲是不是許小冰公司裡的人;李雲桐那邊,倒是要想個辦法誘使他再次管一管閒事,去找另一個見到項虎的人才好。
許小冰是鬼嗎?這個問題現在看來實在可笑——許小冰怎麼可能是鬼?鬼怎麼可能會是那個樣子呢?
看來,我真的被李雲桐所說的話嚇破膽了。
12
回到雲升街六號的時候,天差不多全黑了,黑暗中雨絲忽閃忽閃地飄揚著,這個世界閃光而又黑暗。雲升街兩畔的燈光,又如同海上的螢火一般升了起來,遠遠望去,這條街道彷彿漂浮在黑夜中的一艘船,黑夜如同浪濤洶湧,這艘船即將沉沒。從背後那條繁華喧鬧的街道驀然進入這片寂靜之中,腳底下似乎踩不到實地,試探了許久,才逐漸適應了眼前的黑暗。
302號房裡有燈光,會是誰呢?孟玲嗎?或者是許小冰?我多麼希望那是一盞溫暖的燈,燈下有一個友善的人,然而,如今那燈光卻比黑暗更加讓我覺得寒冷,那表示我必須去面對一個自己不信任的人,甚至是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甚至是一個非人類的東西。
我在街道上站了許久,勇氣一會兒高漲一會兒衰退,膽怯卻是節節攀升。
假如在那裡等我的,真是孟玲怎麼辦?誰知道孟玲究竟是什麼呢?
在黑暗中,我站了不知有多久,在肯德基那裡積聚起來的勇氣正一點點消耗著,充斥在心裡的,不僅僅是害怕,還有委屈,想到肯德基那些和我差不多年齡的人,他們看起來無憂無慮,我本來也是無憂無慮的,為什麼要讓我遇到這種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