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關心，似有若無？（二）
“你別動，我去給你拿衣服。”抬眼處，目光觸及到排得整整齊齊的四隻蟋蟀，他頓時愣住了。她，還留著……心裡的某一處堅硬正在被柔軟侵佔，漾出一圈圈的感動和溫柔……
“不用了，我自己拿……”蘇凝紫有些艱難地站起身，轉頭髮現他正怔怔地站著，目不轉睛地望著桌子上的小蟋蟀。
天哪！怎麼辦？蘇凝紫心裡一驚，臉霎時又紅了起來，又慌又亂。他發現了嗎？怎麼辦？他還記得那麼小的時候發生的事，說過的話嗎？……不，不會！蘇凝紫，你別自作多情了！你以為，他還會記得以前的事嗎？即便記得，那又如何？現在，在他眼裡、心裡，有的只是語嫣姑娘……他不會知道自己在一個小女孩心中的地位，他也不會在乎什麼的……如果問起，怎麼辦？他會以此來嘲笑她，諷刺她？可是看他的眼神，他分明記起了什麼……蘇凝紫只覺得，心好像要跳出胸膛。
好半響，冷若寒的眼才從小蟋蟀身上移到蘇凝紫臉上。她的眼掩飾不住自己的慌張，卻又強作鎮定。她從來就不是個會掩飾的女孩，如果撒謊，一眼就可以看出——從小就是這樣。此刻，她就像被識破祕密的小女孩，明明是躲閃的眼神卻偏要望進他幽黑的眸子。
“這是什麼？”幽黑的眸子漾著一絲溫柔，聲音也輕柔了許多。
“這個……這個……”蘇凝紫恨不得要咬斷自己的舌頭，難道面對他，連說句完整的話都那麼難嗎？
“我說，這是什麼？”幽黑的眸子漸漸逼近，眼裡竟藏著一絲笑意——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
“這個，不就是蟋蟀嗎？”蘇凝紫漲紅了臉，突然聲音變得好大。她低下頭，不再看他。不是明知故問嗎？究竟想幹什麼？
冷若寒沒有說話，只這樣靜靜地望著她，定定地望著她。
十年了，沒有再見過她。想念的時候，他會讓他的思念斷線，不再觸及。他以為，他不會顧及昔日的情分；他以為，他可以完全把她當成陌生人；他以為，他可以用他仇恨的烈焰將她燃成灰燼……可是，她的眼，為何還如十年前一般清澈，一般純真，一般善良？只是更添幾多溫柔，幾許嫵媚？為何，他的心，會隨著她的眼，有所悸動，一起傷痛……
“小紫兒，你那麼喜歡，我以後每年生日都會給你做一隻蟋蟀！”
“你可要記住！每年都要一個！”
“你可要記住！每年都要一個！”
“你可要記住！每年都要一個！”
……
稚嫩的童音在耳邊迴旋，迴旋……他，食言了嗎？
瘋狂的大火又開始在眼前燃燒，火光刺疼了他的雙眼。
“娘！娘！不能進去！”
“娘……”
大火吞噬了一切。
爹出來了，可是揹著的並不是娘……
回憶灼傷著每一根神經，火辣辣的疼痛。燃燒的大火一點點地吞噬著他心裡漾出的溫柔和疼惜；美好的回憶被一點點冰封……眼，又變得幽深和清冷，深不可測……
他不再看她。
“簡直幼稚！這就是你的品味？”
“呃？”蘇凝紫被他突來的轉變弄得不明所以，迷濛的大眼裝滿了疑惑。
“不許再帶這種玩意兒！”又是這樣的聲音，淡漠得令人心寒。
“為什麼？”這未免也太不講理了吧？礙著他什麼了嗎？她的眼裡盛滿了委屈。
“為什麼？”冷若寒抬起眼，那已是冰冷的眼，“我和你說話，從來不用回答為什麼。”
“你……”其實她並不是那麼柔弱的，只是為什麼，每次他給她的委屈，她總覺得難以承受。是因為自己太在乎了嗎？
“最好扔掉，別讓我看見第二次……”惡狠狠的聲音讓她的心跌入底谷。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樣霸道？他，憑什麼？即使是他送給她的，即使欠他什麼，他又有什麼資格，讓她還回憶都不能擁有？
“我不扔。”蘇凝紫倔強地望著他，眼眶漸漸變紅，淚水又漸漸溢滿。不想再讓他看到自己流淚，她扭過頭，說：“這是楚大哥送給我的，我不扔。”
楚大哥？是誰？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心，又變得焦躁起來……
“在你丈夫面前，還敢提別的男人？還敢帶著定情信物？蘇凝紫，你好大的膽子！”他的目光變得尖利起來，狠狠地刺向她。
定情信物？他居然說，是和楚大哥的定情信物？睜大了眼睛，望著這個英俊而冷酷的男人……多希望是，多希望是和若寒哥哥的定情信物。只可惜，什麼都不是……也許，自己也一廂情願地把它當成定情信物，所以一直以來，才會牢牢地帶在身邊，才會在思念的時候，傻傻地看，痴痴地想……
楚大哥？眼前浮現的是那一抹溫柔的眼神。他的眼眸，總是那樣溫暖，一直暖到她心裡。一直以來，他對她關心備至。她，又何嘗不明白？只是，自己的一顆心，自己已不能決定。為什麼，總會被眼前這個冷漠得不懂感情的人所傷害，一次，一次……
“是，這就是我的定情信物。我怎麼可能扔掉自己的定情信物？就算再抽我一百鞭，我也不扔！”她賭氣地說。真是諷刺！面對著自己真正喜歡的人，還要把楚大哥拿出來當成擋箭牌；拿著冷若寒編的小蟋蟀，還要說成是楚大哥送的。蘇凝紫，蘇凝紫，你真是可悲、可笑、可嘆……
原來是定情信物！原來如此！冷若寒的心，霎時如跌入冰窖。難怪，她如此寶貝！那個男人，究竟是誰？那個男人，在她心裡究竟佔著什麼位置？他居然，忘了調查她……他，居然不曾想過，在她這樣的花樣年華，應該有個這樣的男人……心裡燃燒起熊熊火焰，那是嫉妒嗎？他不願承認。
“看來，你又忘了我的話！”冷若寒粗暴地抬起她下巴，逼著她的眼和他正視，“我說過，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非得這樣嗎？非得這樣對她嗎？是不是，不管怎樣，他……都不會忘了恨她……可笑的是，從他救她的那一刻開始，她的心已許了他……
她用力地扭過頭，不想在他的控制之內，卻又扯痛了傷口。由於用力過猛，巨大的疼痛讓她蹙緊了眉頭，額上起了豆大的汗珠。
那雙一直冰冷的、燃著怒火的眸子，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你怎麼聽不懂我的話？明明知道有傷，還一直亂動！你不要命了嗎？”冷若寒幾乎是吼著說的。
感覺到他的緊張，蘇凝紫凝視著他。她，實在讀不懂他的眼神。這樣，可以理解為緊張嗎？可以看做關心嗎？可以視為心疼嗎？……
“我去給你拿衣服！”她探究的眼神讓他不自在。今天，一切好像都不受他的控制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麼樣。他只知道，她的眼睛徹底擾亂了他的心緒……
“不用你拿，我自己去！”她梗著聲音……只有徹底劃清界限，才有可能不再心碎……
沒走幾步，蘇凝紫突然眼前一黑，身子向後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