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菁英揚起一片片水花,她正在清泉中沐浴。
這裡不會有任何人來的。要到這裡必須先爬過一個漫長黑暗的狗洞。沒有人是甘願那麼做。
聽眾人說那個狗洞另一頭是地獄的入口。楚菁英不肯相信,她是來做細作的,任何地方都要去看過……如若那一頭真是所謂“地獄”,便教她墜入地獄也便罷了。
可是世事難料,她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天堂!有清泉有滴水的世外桃源。
本來正在犯愁著怎麼跟師兄弟們錯開沐浴的時辰,這下子事情全解決了!
散開飄逸的長髮,她的思緒也凌亂地散開了……楚菁英,已經死在江南了,現在活著的這個人,是北國的“葉英”。楚菁英,楚鈴歌再沒有可以威脅到她地位的人了,她現在應當過得幸福美滿、事事順遂了吧……這個姐姐,成親了嗎?
是與雲威還是雲飛呢?雲飛……
淚,放肆地流淌在楚菁英潔白的面龐上,雲飛……她喜歡得不成的雲飛哥哥……再也不會相見了……即便相見,他的心裡又何曾有過她……她與他現在身隔一條長江,而心中的千山萬水卻不是她能夠跨越。
死人的份量會更重些罷……她“死”在江南,也許雲飛就能永遠記得她……
來到北國,來到元都,一直過得十分忙碌,好久沒有找尋到這般清靜的地方痛快哭一場了。
楚菁英不曾注意到,她身後的高石上,立著一個挺拔俊美的男子。
男子正是謝血魂。
杏花飛舞江南。
在我心中的女子……究竟是誰呢?
榮家二少爺榮雲飛有些無法斷言了。
當他好不容易以為自己鍾情於鈴歌的時候,楚菁英卻讓他恍惚了。
菁英,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孩兒呢?她從小便那麼固執,那麼清高。自己並不曾注意過她,一心只停留在她的姐姐身上,她……一
直都被自己所忽略……
榮雲飛忽然想起菁英再臨死前一日曾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雲飛哥哥,你喜歡姐姐嗎?”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為我心疼嗎?”
“讓我取代姐姐,一定會讓你很恨我吧……而如果讓姐姐替代我,說不定你就會一生一世記掛著我……”
“雲飛哥哥……答應我……永遠不要忘了我……我……”
她是在向自己暗示甚麼嗎?她心裡是喜歡著他的嗎?榮雲飛實在覺得自己難以思考。
自己一直把她當成長不大的小妹妹,一個愛使性子的小女人。然而為什麼當這個小孩子脾氣的妹妹真的離開自己的時候,他的心會像是被掏空了般的空空蕩蕩。他的眼睛是乾澀的,流不出一滴眼淚,彷彿她並沒有死去,彷彿她還會像以往一樣黏住他問東問西。
難道……我竟同時愛著了兩個女子嗎?
榮雲飛不禁詫異地問著自己。
楚宅裡。
吳賽辰揪心地遠遠望著鈴歌。
兩個月了,她幾乎每天都吃不下甚麼東西,眼淚終日沒有停過。
為什麼?你竟然為了拒婚而自殺?你是這樣地恨著姐姐嗎?鈴歌輕撫著菁英的琴默默流淚。
所以……你性子剛烈倔強,非但不願聽姐姐相勸,反而一氣之下真的兌現氣話,竟就這樣自戕而去?你為何竟要用死來懲罰姐姐……楚鈴歌哭不成聲。
妹妹啊……為什麼要服毒自盡,如果你當真那樣恨著姐姐,為何不乾脆聽從大夫人的話,勸說爹爹讓姐姐代你嫁人……
自菁英死後,鈴歌的確處境不再像以往那般難堪,淑夫人悲痛欲絕,再沒有閒工夫找她的麻煩。可是,心上的傷口遠比身體的創傷更令她倍受煎熬……
菁英……楚鈴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梢,鈴歌……
吳賽辰心痛地撫著她的頭髮,她遠遠看來那麼哀傷,近看又著實令人心碎。為何會這樣……賽辰原本以為可以保護他不受傷害,可如今竟卻發現他根本無力驅趕她內心中的罪惡感……只有她的親人才能夠份量如此沉重地打擊她……
而他自己,對於她而言斷無如此重的份量。她的妹妹,楚菁英,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她眉宇間的霸道和堅定卻讓他心驚,那樣的女子,就這麼死了嗎?她真的,被家族的制約而扼殺了嗎?即便是為了抗爭家族的安排……
她甘心就這樣消失在世間?
有一種預感在賽辰心頭擴散,楚菁英,那個女子正驕傲地活在世間某個地方……
自然,楚菁英當然不會甘心這樣放棄生命。她是願意保護她的親人們的,哪怕是獻出生命,不過,小女人的自私和大女人的無畏在一個人身上結合時,她是個絕頂聰明的自保高手。
江南……
楚菁英又夢見江南了,遍地桃花落英,漫天蝶舞蜂飛……北國的春初亦是很冷,而“鎩焰”,則尤其陰寒。她……自己的小姐脾氣上來了,總歸還是會有點兒後悔當初的衝動。
在一次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她為了掩護好謝血魂那個“死冰塊兒”,不慎被敵人傷到了胳膊。兩人被困在一個封閉地棺木中出不來。
這也是楚菁英第一次真正跟謝血魂說上話。
“這個。”謝血魂伸出手來將一件紅色的鏈子交到楚菁英手上,“混亂時撿到的,是你遺落的吧。”
“是啊,我一直想著怎樣才能將它不慎弄丟。”楚菁英嘆息道,“這樣都丟不掉它,真是可惜……”話雖然這樣說,但她依然是將這條鏈子帶在了自己的頸子上。
“……”竟然這樣大大方方地將女人的鏈子掛在自己脖頸之上,看來她真是忘了自己在女扮男裝了,雖然謝血魂一早知曉她的女子身份,此刻卻仍是異樣了老半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