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那個小白兔叔叔,你到底是誰老公?敢吃這等飛醋,不怕艾林活剝了你。除了艾林,所有人都忍不住抖了三抖。喻寶兒終究修為較深,也最先緩過神:“好了。現在我們趕快回醫女谷,奴在中的雖不是什麼毒藥,也需好好調理一番。再過幾個時辰,那些人也該醒了,被追上了很難纏的。”
我用力點頭,說不出話。樓小風忽道:“你們先回,我就不去了。既然已經找到奴在,我也沒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你們一路自己小些便是。作為天下第一獵頭,我可是很忙的。”把頭高高一揚,很是得意。
“是是是,天下第一獵頭,那你自己保重,山水有相逢,我們以後再見。”我心下感動,知他說得瀟灑,其實是想處理殿後事宜,隱去我們的形跡。以他的本事,要消去幾人的行蹤,再另行偽造我們留下的痕跡,將敵人引到岔路上,都是他老本行的功夫。我這半個門外漢除了囑咐幾句小心之外,也沒別的話可說。
樓小風衝邵孺幾人抱抱拳:“那我就告辭了。”瘦瘦的身影拔起丈餘,遠遠地隱沒在高低起伏的民居之後。我,喻寶兒,艾林夫婦和陳書棋都露出不捨,只邵孺暗地裡偷偷鬆一口氣:看來這些日子,他可沒少受樓小風的欺負。
有了樓小風的幫忙,我們樂得慢慢往回走。三年了,我總算又回到這塵世上來,竟有說不出的親切,不免四下張望。和喻寶兒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中,幾次想詢問有關面癱的訊息,他們卻默契地轉了話題。
在邵孺羅裡吧嗦,主題散漫,主次不分,前後顛倒的滔滔不絕之下,我才知道早在去年,由艾林夫婦和陳家老人的主持,邵孺和比他年長一歲的陳書棋結為連理。直到現在,小兩口還蜜裡調油,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其實吧,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
而邵孺現在武功已頗有造詣,醫術和見識也都增長不少,膽子除外。喻寶兒已經正式從醫仙之位上光榮退休,讓給他來做,自己則學著艾林夫妻,在江湖上遛遛噠噠,做個快活散人。
而他們知道我出事,則是樓大嘴巴帶回的訊息:江湖廟堂間,總是互相聽著聲兒的。只是三年前艾林夫妻跑到遠蠻之地遊玩,我又被藏得嚴實,邵孺和喻寶兒,加上個陳書棋,找了多回都是空手而歸。
說到時事,我忍不過,還是開口問道:“現在呢?仗打得怎麼樣了?哪方有希望得勝?”邵孺有些擔心地望我一眼,猶猶豫豫道:“現在定南王文息已經圍住了黎城,連日攻打。上個月,皇弟文宣親自上城頭督戰時,不幸中箭。”
“什麼?文宣死了?”我大吃一驚。邵孺急忙搖手:“不是不是不是,你先聽我說完。那時文宣栽下城頭,突然城牆下飛來兩個黃袍老人將他一把接住,跟著雙人四掌推開文息手下兵士,將文宣抱了去了。這二人為他不惜衝入戰陣相救,想來也不會對他不利吧。”
我回手撫胸,雖仍擔心黎城安危,卻先自鬆了口氣:文宣,是面癱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千萬不能出事啊。正出神,突然背上被人猛拍一掌,我這次連叫都來不及,以一個漂亮的角度歪倒,眼看就要與大地母親親密接觸。
邵孺終於英雄了一回,及時將我拉住,語氣不禁有些責怪:“書棋,奴在姐武功未復,你又忘了。”陳書棋“哦”一聲,連連敲打自己額頭:“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突然想起那件事,忘了奴在姐……”話說一半,她突然逼近,對著我上上下下打量。
我急忙擺個防禦姿勢,以防她再次突然襲擊:“怎麼?”陳書棋煞有介事地點頭:“難怪,難怪。”“啥?”我沒聽清。
陳書棋甩甩手:“想不到你就是我姐夫的正室妻子。雖然長得不怎樣,可是這一份氣度倒是讓我佩服,難怪姐夫自你失蹤之後焦急萬分,還將姐姐她們一眾妻妾都送回家妥為安頓。姐姐問他為什麼,他不答,只是說後悔沒有早些這麼做。”
我的嘴大張著,幾乎可以塞進雞蛋:“你姐夫?文愚?他真這麼做了?”“是啊,其實姐姐也猜到幾分,只是挽不回的事情,多想無益。”面癱,為了我,你真的可以做到這樣?
我感動之餘,頓時歉疚無比:“書棋,我……”陳書棋大度地拍著我的肩:“其實姐姐現在也挺好,姐夫下了詔書,稱社稷危亡之際,不能有家室之累,幾位妻妾賢良淑德,品行上佳,本想追封為一等夫人,不過因為國勢有變,只怕此時的榮寵是後來的禍胎,反而害了姐姐她們,是以給足了金銀賞賜,各自送回家去了。”
她自小叫順了嘴,還是一口一個姐夫:“那次匆匆一見,你又換了男裝,所以我今天才要好好的看看你,究竟是怎樣一個出色無雙的女子,能叫一國之君專情到這個地步。咦?”
我聽她滿口誇讚,自然要擺出個綽約出塵的姿勢,以當得起“出色無雙”四字,可惜陳書棋激動之下,把不住力道,拍在肩上的手越來越沉,不由我不彎腰,並且一臉的眼淚花花。
我主,請早日恢復我武功,拯救我於陳書棋魔掌之中,阿門。
一路上喻寶兒已經開始著手為我調理,雖然那些控制內力的藥水並無大害,但服用得久了,還是開始慢慢侵蝕我的體力。
邵儒的囉囉嗦嗦夾雜在陳書棋的聒噪之中,頭昏腦脹下,我也總算把這幾年的世間事聽了個大概。
面癱遷都之後,文息大軍追至,果然繞開皇城不入,矛頭直指其侄,雙方行軍皆嚴令軍士不得擾民,不得以戰養戰,步步為營,以免動搖國本,為他國乘虛而入。從這一點來說,叔侄二人倒是頗有默契。
以我現在的樣子,要穿過文息的大軍去找面癱,顯然是不切實際的,去了也是累贅。想著用信鴿送個訊息,又怕反被文息他們截下訊息,是以也不敢多想,老老實實跟喻寶兒幾人一起回到了醫女谷。
除了喻寶兒和邵孺生怕毒不死我的每日三大碗苦藥,我自己也制定了一套康復訓練計劃,揮汗如雨地蹲身,彎腰,抬腿……邵儒見我發癲,自是躲得老遠,只陳書棋看得有趣,也跟著照做。
不多時,我的身體尚不見多大起色,陳書棋一把小蠻腰卻更加凹凸有致。面色紅潤,一汪水靈靈的清秀。只把邵孺痴得五迷三道,天天跟個蜜蜂似的圍在老婆身後嗡嗡轉。
其直接後果就是,某一天我準時起床做操時,發現早已等在一旁的陳書棋,身後還站著兩個人影。看著三人一臉的媚笑,不由我不抓狂:“艾林!喻寶兒!”
如是三個月如飛而去。
還沒想好怎麼和麵癱聯絡上,卻先收到了讓人不安的訊息。
那天邵孺父子出外採購——其實這年頭戰亂不斷,民生凋敝,也沒剩什麼人做買賣,只勉強帶回一些日用品,帶出去的藥物卻施用得一乾二淨。我功力已經恢復七八成,這些年裡並沒有拉下功夫,比之以前還要厲害幾分。正自興奮,搓搓手就要上前幫忙。
邵銘謙一把按下我的手,沉聲道:“奴在,你隨我進屋,有話和你說。”我心裡“咯噔”一聲,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是不是前方戰事又有變化?”一進屋,我便沉不住氣。邵銘謙一臉嚴肅:“不錯。今天我們打聽到,十天前苦守數月的黎城,終於被攻破,現在文愚率了兩萬五千殘兵,且戰且退,被逼入閩西以東的金霞谷,拼死抵抗。”他慢慢道來,語氣平靜:“也就是說,文愚已經完敗,絕無翻身可能。”
“奴在,你打算怎麼辦?”邵銘謙看著我,還是遮掩不住隱隱一絲擔憂。“涼拌。”我言簡意賅,轉身走了出去。
“啥?”
當夜,結束停當,我拍拍小妖的頭,自言自語:“最後麻煩你一次,想必以後是見不著啦,小妖,到時你可要好好保重啊。”小妖極通人性,微微別頭,低低打著響鼻。
“小傢伙,你還鬧什麼彆扭。”我伸手敲敲它的頭,正想牽了偷偷出林,突覺背後有人,我急忙轉身,自嘲地笑起來:“果然我弄得暈他們,卻瞞不過你。”
喻寶兒沒有絲毫得意之色,反而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的那點醫術我還看不上眼,孺兒若不是心思單純,沒想到要防備你,你是連他都騙不過的。”我登時洩氣:“至於這麼折損我嗎?好歹我也要奔赴前線,你至少給我點鼓勵才對啊。”
“鼓勵是沒有,藥倒有一包。”喻寶兒把手裡的包袱丟過來,我急忙接住,眉花眼笑地正想道謝,又聽得喻寶兒道:“這些藥煉製不易,你可別浪費,記得把它用完。”
“你……”什麼話!這不是咒我掛彩嗎?我氣得咬不住牙,咯咯直響。
喻寶兒忍不住掩了半邊嘴笑,慢慢走上前來,忽的伸手摸上我的頭:“走吧,我送你一程。”我點頭應了,和她並肩而行,身後小妖自顧自跟上。
以前經過千百遍的小路變得有些漫長,也終究還是走到了頭。喻寶兒停住腳步,彎起嘴角:“那,我就送到這兒了。”頓一頓,不等我開口,驀地又道:“你不要我們去,是怕我們為你丟了性命吧。此去凶多吉少,為什麼?”我有些留戀她手心的溫度,喃喃道:“我不是要去改變什麼,而是知道結局之後,要回去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
“以前,我並不相信自己會為了別人捨棄生命。直到現在,若是有活的可能,我也一樣會努力爭取。只不過前提是,那些我在意的人都活得幸福。”我心裡一絲悲壯,更多的是暢快。
“想做的就去做,我不想在乎結果。雖說人生在世,會遇到那麼多愛著自己的和自己愛著的人。但最終,只有自己,能豐足自己的生命。我不能等到很多年後日日夜夜的悔不當初,我要的是一生行事無愧,瀟灑於心。”
聽完我的慷慨激昂,喻寶兒面無表情,只點點頭:“那你自己一路小心,我幫你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