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作神祕的一笑:“哈哈,不是我。但是我知道是誰下的毒,我親眼看見的。”說到後來,得意之情化作恐懼,抱了抱胳膊,似乎被嚇得不輕。那幾人一聽我知道關鍵,急忙圍攏,嘴裡嘰嘰咕咕的我一句也聽不懂,不明所以的望著他們。那會說漢話之人還不忘咕噥一句:“看來這小子當真是被嚇傻了。”下一秒,他就嚇傻了。
一招“風分雨絲”,一雙肉掌不能說化為千萬虛影,想看清我的掌勢,卻也不那麼容易,迅捷無倫地點住了幾人的穴道。這是玉羅掌的一記妙著,取意“風分雨絲千條線”,比喻攻擊之快之多,實際殺傷力卻不強,正合我意。
我笑嘻嘻地把他們都拖進一旁的草堆裡,找了一個身材和我差不多的人,脫下他的衣服穿上:“說了我要打劫衣服,你還不信。”心裡那個得意啊,就別提了。
據施清平說,南疆軍隊裡每人都有傳訊煙花,裝在袖筒裡,只需手指一拉,便能沖天示警,所以我必須將所有人騙到一處,快速制服,若有一點差池,讓大部隊知道這小分隊已遭不測,便是功虧一簣。所以我才故意示弱,又放出知曉內幕的誘餌,終於使他們都上了當。因此我最得意的不是現在的武功,而是我的演技。
要先是一嘴臉的小人得志,然後因為回憶而後怕,巧妙地讓敵人認為最開始的張狂其實是精神失常,放鬆了戒備。同時還要貫穿著沒見識的山裡孩子的標準特徵,給人以容易哄騙的錯覺,這內在的情緒滲透必須相當精準,思緒的起伏拿捏非常關鍵……吼吼,我是演技派啊演技派!還是偶像實力派!
我解下他們手臂上纏著的便捷式煙花,揣在懷裡。正準備離開,轉念一想,回身把換下的衣服蓋在被搶走軍服的人身上,山裡的夜,冷起來可不是說著玩的。
可我卻要熱死了。已經不停地飛奔了半個小時,我只覺得肺都要炸開了。還好路上遇見巡查之人見我服飾,都知道是先鋒小隊的,並不阻攔詢問。約摸著一里一個,把六枚煙花都插好了,就等著喻寶兒配製的藥粉侵蝕掉煙花的外殼。不一會兒,六處流光沖天而起,竟是不分先後。好一個素手醫仙!
山下果然大譁,人影四下亂竄。他們一定以為派出去的小分隊全部遭襲,而惶恐於我們埋伏了他們想不到的兵力,決不會想到只是其中一支被攔截下而已。同時敵人的東面和西面都燃起熊熊大火,火勢驚人:喻寶兒陣法學問超強,火藥也不是蓋的啊。
我摸出一支菸花點燃了竄上,卻是喻寶兒特製的,與他們所用不同,不僅劃出一道奪目的彩光,更發出刺耳的鳴叫。身後隨即傳來隆隆的響聲,正是阿古爾塔砍斷了捆住木材的繩索,百餘根多年巨木順勢滾下,聲勢驚人。我躲在樹上,默唸罪過啊罪過,以後一定要教育施清平這一國之主,要愛護環境啊!
不等巨木群都滾下山,喻寶兒和施清平已經和我會合,三人一個眼色,鑽入事先挖空的木材中,跟著前面的巨木群滾下。阿古爾塔此刻應該躲回山洞了吧,敵人都以為他會寸步不離地守著施清平,沒見到他,敵人一時是不會發覺這一招金蟬脫殼的。唉,可惜沒遇見特大號的木料,不然阿古爾塔也可以一起走的。
不出所料,敵人為了躲避巨木壓砸,都紛紛躲到了山下河流的對面,怕再有人突然襲擊,陣法分明,嚴陣以待。誰也不會想到我們就躲在他們面前的木頭裡,滾到河中,便即順流而下。
饒是在木頭內墊了厚厚一層乾草,我還是被磕得滿身痠疼,轉得頭暈眼花。據說飛行員就是這樣考驗平衡能力的,看來我的確不是那塊料……
等我把胃裡的存貨吐得一乾二淨,躺在地上喘粗氣時,喻寶兒已經烤好了幾塊乾糧,遞過一塊:“累了半天了,吃點東西吧。”我捂住嘴,眼睛一瞪,又開始狂吐不止。
喻寶兒無奈地把乾糧遞到施清平手裡:“施公子也該儘快上路了吧,兵貴神速,這一計瞞不了多久的。”施清平點點頭,抱歉的向我看來。我揮揮手,勉力擠出一個笑容,卻不敢張嘴說話。小妖在下山後就自己跑來了,正在身邊竄來竄去,好不興奮。我不禁懷疑,難道除了蹄子上長著風火輪,它臉上還長了一個狗鼻子?
略作休息,施清平道:“那我就先告辭了。等我重掌大權,一定儘快將大金蘇花送到醫女谷,到時候還請你們來做客啊。奴在,你的寶貝疙瘩,施大哥就先借用一下羅。”他笑著揮揮手,一躍而上,小妖知道是我允許,乖乖的撒開蹄子絕塵而去。
次日我小心翼翼的抱著檀木盒和喻寶兒覓路而回,雖然沒了小妖,腳程慢了許多,但還是趕在半月之期前回了醫女谷。與邵銘謙父子相見,很是一番悲喜。喻寶兒自去擺弄她的藥引,不再指使我做苦力,我反而不好意思,每日都自覺地去幫忙。
才等了兩個多月,居然就有使者帶著小妖回來,也帶來了我們日思夜盼的二十齡大金蘇花。我欣喜若狂,急忙詢問施清平的近況。
那使者也是一臉的驕傲:“少主一回都城,立刻召集各路勤王之師,勢如破竹,目前已經收復都城,登基為帝,現在該稱做王上了。王上說了,只要誠心歸順,過往一概不究,所以大多叛逆都已不戰而降,只剩龍溫帥了少數殘兵仍在頑固抵抗,阿古爾塔將軍前幾天也已經回去助戰,當真以一當百。現在大局稍穩,王上知道玉姑娘擔心艾林姑娘的傷勢,所以派小的先將藥材送來。”“啊!那真多謝你了!”我抱著那個小盒子又蹦又跳。
那使者紅了臉:“能為姑娘效力,也就是為王上效力,小的倍感榮幸,謝謝可萬萬不敢當,小的還要回去覆命,這就告辭了。”說完便即告辭,拍馬而行。
有了陳年的大金蘇花,再加上喻寶兒的回春妙手,艾林很快恢復了意識,不到一月便已行動如常。艾林性格開朗,心無城府,使得我很喜歡與她接近,知曉事情始末後,艾林與喻寶兒的往時恨事也都一笑泯之。五人在谷裡玩得不亦樂乎,除了艾林經常被邵銘謙父子煩得大發脾氣,時時吵著要走,卻又在我們的勸說下不了了之。一時間我只想就此呆在這世外桃源裡,再也不走了。
此間我抽空去了一趟南屏山,氣喘吁吁地爬上,按圖索驥,好容易找到埋劍之處,卻只看見一個兩尺來長的空穴,旁邊立有一碑,寫著一些奇形怪狀的文字,覺得有些眼熟,卻又說不上來。再在四下裡仔細的尋了個遍,還是一無所獲。只得悻悻而返。
回程裡思緒紛紛,沒有了曲終劍,萬一有一日真的碰上了那使用獨孤凌煙之人,可真是完了。就算尋一個傳人來,只怕也沒有太大把握。邵孺與我相處不過兩月,我已經萬萬捨不得讓他幫我接下這樣一個難題,何況他人?但一想到那兩個臭老頭子,卻怎麼都埋怨不起來。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谷中,剛一踏進竹林,就聽見邵銘謙帶著哭腔的懇求:“林兒,你聽我說啊。我保證不會再強求你了,你信我一次吧。不管怎樣,我反正是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一旁夾雜著邵孺焦急的勸說:“孃親,你就跟我們回家吧,不然爹爹會傷心的。”聽起來像是案件重演啊,我來了興趣,急忙走進。
果然,邵銘謙父子一左一右拉著艾林,涕淚交流。艾林拿著一個包裹,正洩氣的左看右看。“還要我怎麼說呢?我是不會再回去那大院子裡天天坐著晒太陽的。銘謙,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你幾時又知道我想要的生活?”喻寶兒嘴角含笑,一副事不關已的幸災樂禍,轉頭見到我,輕輕招手。我跑過去低聲問道:“又來了?”喻寶兒雙手抱胸:“只怕這次是真的了。”
我也不在意,說了無數回真的要走,也沒見哪次走成了。誰知艾林咬咬嘴脣,掙脫了那四隻可憐兮兮的大小爪子,向我和喻寶兒彎起眼角笑笑:“師妹,奴在,後會有期啦。”說罷頭也不回的去了。
我料不到艾林說走就走,看來是沒的餘地了。不過也是,再愛一個人,也不能為了他放棄自己喜歡的生活。不然的話,還有自己嗎?
邵銘謙呆在原地,眼淚汪汪。我癟癟嘴,上前照著他的頭就是一個大暴慄:“傻子,她不願意跟你走,你不能跟她走嗎?”邵銘謙結結巴巴道:“可是我不會武功……”我笑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以前有個大俠洪七公說過:‘誰說不能帶著老婆闖蕩江湖?’艾林也是啊,她可沒說不願意帶著自己丈夫走天涯啊。”
我促狹的笑起來:“你沒看見艾林走得很慢嗎?她沒用輕功,就是為了等著你追上去啊。如果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就拿出點勇氣嘛。”
邵銘謙還在猶豫,喻寶兒慢悠悠的上前,道:“可惜師姐的毒醫治得太晚,說不定還會有後遺症留下,雙眼也有再度失明的危險,這一路孤身而去,叫人怎麼放心得下?”邵銘謙大驚:“怎,怎麼會這樣?你你你為何不早說?”喻寶兒道:“師姐的驢性兒你又不是不曉得,她要走,有誰能留得住她?”
邵銘謙再不遲疑:“林兒!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等等我!”大呼小叫的追上去,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句:“孺兒,你好好呆在你師叔這裡,以後爹爹再來接你。”腳下生風,不停頓的去了。
邵孺勇敢的揮手:“爹爹!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轉頭一臉的擔憂:“師叔,我孃的病真的會復發嗎?不要緊吧?”看著二人的身影糾糾纏纏的遠去,我和喻寶兒心照不宣的微笑。
“額,師叔?奴在姐?”
邵孺小朋友沒有眼花,他的確看見了兩隻狼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