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確是無雙良駒,雖然背上負了三人,仍是奔跑如風,不一會兒就跑出數十里。我敲開一間客棧將父子二人丟進去,回身就走。為了避免與如意夫人正面碰上,我遠遠繞路而行。跑了半個多時辰,如意夫人所在的大宅隱隱就在前面,我把小妖藏在樹林之中,彎腰偷偷地摸近。
如意夫人和她的弟子們此時應該還沒回來吧,我順利的二次翻牆潛入,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先前丟在地上的香囊,那可是面癱給我的呢,要是丟了,以後誰還給我鈔票來著?
這個臭邵孺,我一邊暗罵,一邊急急把香囊牢牢地綁在腰上。正準備開溜,卻聽見前院一片嘈雜,十六個綠衫女弟子簇擁著如意夫人分兩行自大門奔入,最後兩名剛想關上大門,只聽砰的一聲大響,兩名女弟子驚呼著飛了出去,大門外躍進一個紅衣女子,手持長劍,大喝道:“秋如意!把邵銘謙給我交出來!”
又是一個搶親的?這邵銘謙的桃花運還真是羨煞旁人呢。我好奇心起,偷偷笑著望去,嚇!又是一個颯爽美女,也是三十出頭的樣子,嘴脣中間微微下彎,頗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唔唔,不管邵銘謙花落誰家,彷彿都擺脫不了乖乖小兔兔寶寶的命運。
如意夫人又是一聲冷哼:“怎麼,艾林,你現在才著急了?當初是你自己不要他的,現在聽說我要與他成親,你可是後悔了?”聽到“艾林”二字我就明白了,原來這個女子就是邵孺的媽媽,也就是拋棄了邵銘謙還讓他念念不忘的那位俠女啊。
艾林臉一沉:“那是我和他的事,倒是你要強迫他與你拜堂,當我死了麼?”如意夫人,也就是秋如意大聲一笑:“自己不要的,也不許別人要,艾林,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
聞言,艾林微現慚色:“不錯,我是捨不得那自在逍遙的日子,離開他父子二人也確實有些自私,但是,我欠的自己會還,你要強迫於他就不行,碰上這種事,就算是一般朋友,我也非要管上一管。”這番話磊落得很,正和我的胃口,不禁對她多了幾分喜歡。秋如意拿了一雙短劍在手,冷冷道:“想要人,憑本事來拿。”艾林更不答話,長劍一抖,兩個女子便戰在一處。
我本想著上前幫忙,但數招一過,如意夫人立刻有不敵之象,也難怪,否則我怎能輕輕易易的在她手底下救得了人去。艾林欣長的身子釘在原地,半步不動,只憑一柄長劍就逼得如意夫人進不了身,雖然在兵器數上佔了優勢,仍是守多攻少。
再過數招,如意夫人一個不慎,長劍貼面而過,連鬢髮都被削下一片,綠衫弟子們大聲驚呼,齊齊上前幫忙。艾林滴溜溜轉一個身,攻到身前的十幾柄長劍短刃就統統只剩了半截,說不出的瀟灑好看。我暗地裡喝一聲彩。如意夫人突然重新撲上,一幅同歸於盡的狠樣,嘴裡吼道:“你要不要知道邵銘謙的下落?”艾林聞言果然猶豫,不敢還招,急忙回身躲過。誰知如意夫人趁著艾林吸氣收力的當兒,手一揚,一把青色粉末盡數附到了艾林身上。
艾林哼也不哼,立時翻身栽倒。好厲害的毒!如意夫人趁勢上前高舉短劍,就要刺下。我大吃一驚,情急之下也是一聲大喝:“你要不要知道邵銘謙的下落?”如意夫人一愣,我已經鑽入房間,抱起艾林一滾滾到了大門處,踢開了赤手撲上的兩名綠衫弟子,沒命價狂奔。
才跑出十幾步,腦後聽得嗖嗖風響,如意夫人的喝聲同時響起:“剛才是不是你帶走銘謙的?他在哪裡?”我連忙向左一躍,短劍擦著耳邊飛過,我只嚇得頭皮發炸,憋了氣直衝。當此際,比之《無極》裡的酷跑男主角,恐怕還要快上幾分。
“小妖!小妖!”我眼看跑到了樹林旁,急忙大吼起來。小妖斜裡一衝一兜,抄到我身前,我跨上馬背,絕塵而去。只留下身後如意夫人和一干弟子很沒風度的大罵。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我才仔細的看了看艾林。只見她臉色一陣陣發青,嘴脣緊緊抿著,卻白得嚇人。我急忙喝令小妖放慢速度,儘量跑得平穩些。此時才感到後怕,看來這毒粉是要吸入才會有害,不然我抱著艾林走這麼久,沾得滿身都是,只怕也一樣躺下了。
天色微明時我終於回到了安置邵銘謙父子的客棧。邵銘謙見我手裡抱了一人不知死活,嚇了一跳。待看清那人正是他苦苦尋找,日思夜想的老婆,更是嚇得三魂去了兩魄,上前一把抱住,嚎啕大哭。等我反應過來把他拖開,整條街的所有人畜再沒有一個睡著的。
我忍著門外有意無意的抱怨聲,再看看這父子二人的四隻淚眼,無奈的嘆口氣,道:“事到如今,我們最好先找個好醫生給她瞧瞧,”我望一望**呼吸愈發孱弱的艾林,“你們好歹也行走江湖這麼久,知不知道哪裡有擅於解毒的名醫?”
邵銘謙抽噎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林兒,都是我害了你,嗚……”我只能再轉向邵孺,邵孺勇敢地止住哭聲:“我知道孃親有個師妹是醫中聖手,曾聽她提過一次,可是孃親好像與她的師妹有什麼隔閡,向來是不來往的。就算是去求她,只怕也……嗚嗚……”邵銘謙接話道:“孺兒這麼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那位師妹性格孤僻的很,與內人彷彿結下過什麼仇怨,要求得她醫治,恐怕當真是……嗚嗚嗚……”
“那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師妹住在哪裡?”父子倆一起搖頭,我洩氣。邵孺卻道:“我記得孃親說過,她的師妹有個外號是叫做什麼‘素手醫仙’的。”“知道名字,興許就能查的到她的下落,事不宜遲,趕快出發。”邵銘謙起身抹抹眼淚,臉上難得閃現一次男兒應有的剛毅:“說得對,我們快去。”俯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的愛妻。
我讚許地看著邵銘謙的背影,邵孺更是一臉崇敬之情。雖然平時嘮嘮叨叨,一介我見猶憐的文弱書生,但是對於責任二字,還是毫不猶豫的一力承當。
只是,下一秒,我和邵孺就一起以頭搶地。恨不得一死了之。
“孺兒,玉小姐,來幫幫忙,我一個人抱不動……”
次日僱了馬車,一行四人便即出發。本以為素手醫仙是個絕跡江湖的世外高人,誰知邵銘謙拉住一個路人,一問就問到了。我構思的各種逼她現形的良方統統淹斃在理論階段,連泡泡都沒有一個。
原來這素手醫仙真名喻寶兒,在江湖上頗有些名聲,但是最出名還是她那“三不醫”的規矩。“三不醫”所指,便是凡江湖中人,女子不醫;幫派掌門不醫;送醫者不能在十招內打敗她的不醫。“拽什麼?你以為你自己是殺一人救一人的平一指啊。”我聽得頭大,忍不住小聲咕噥。
我的煩惱當然不是沒有道理。一行三人裡,會武的就只有一個,姓玉名奴在的是也!那醫仙既是江湖上走慣了的,說不定也是半個毒仙,不正好送上門嗎?這是哪門子的醫仙,分明是悍醫一位啊……邵銘謙打聽到素手醫仙的住處,手忙腳亂的驅車而行,一臉燦爛。小妖則來回兜圈地撒歡使賴,不時幫著邵銘謙對那兩匹慢吞吞的劣馬“拳打腳踢”,留我在一旁抱著腦袋天人交戰。
據說這醫仙對尋常百姓好的不得了,不管有無診金,男女老少,一律慷慨施救,往往妙手回春。所以一路上不論向何人問及,都是無限的推崇之情,人氣之高令我豔羨。我也曾想過索性裝作普通百姓去求醫好了,可是我明顯感到,這三條規則的制定與昏迷在車裡的艾林有莫大的關係。一想到我們也許正自動送羊入虎口,只盼這一切只是我的瞎想,那醫仙能看在同門之誼破例一次。天也!地也!我不禁在心裡哀號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不兩日,我們就進了醫女谷的峽口。據說除了春夏兩季,素手醫仙會出谷行醫贈藥之外,平時都是住在裡面的。山路崎嶇狹窄,我們就把艾林安放在小妖背上,棄車步行。
走了約一個時辰,邵銘謙父子倆都是氣喘吁吁,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時至初秋,峽谷裡已頗有寒意,急忙把外衣除下來蓋在艾林身上,上前輕輕握住邵孺的小手。這次他沒有掙脫,仰頭感激的一笑,彷彿我是他的定心丸一樣。不禁有些愣住,我這樣一個半吊子的傢伙,居然被他當作了倚賴的靠山,我臉紅,下意識挺了挺腰板。
天快黑時,我們終於走到了一片竹林前,林子裡隱隱約約透出燈光。我大喜,牽了邵孺直奔,邵銘謙冷不防大喝一聲:“慢著!”還頗有幾分威嚴。我不解的停住腳步,邵銘謙快步趕上,對著竹林左瞧瞧右瞧瞧,認真的樣子還真是……我有些明白邵銘謙為什麼有那麼好的女人緣了,還真是挺帥的嘛。
“你們跟著我走,一步也不要錯。玉小姐,這馬兒只怕入不了林子,內人就偏勞你了。”邵銘謙皺著眉頭道,當先進了林子。我不敢大意,負了艾林緊緊跟上。動不動就是些奇門八卦天罡陣,古人的腦子還真是夠用的。
我們像喝醉酒似的扭出竹林,就看見了六間草屋。這幾間草屋可不是鄧軍的破茅房可比,結構精緻獨特,樸素中遮掩不住的貴氣,淡淡的草藥味帶一絲甜香,說不出的恬淡安逸。
走到院門外,邵銘謙整整外衣,恭恭敬敬地抱拳作揖:“在下邵銘謙,求見素手醫仙,夜間到訪,還請饒恕了不敬之罪。”邵孺跟在父親身旁,也是深深彎腰。
片刻,屋裡傳出一個女子聲音:“公子既有本事進來,想必不是凡人,就請進來一敘。”語調不是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有一層說不出的溫潤之意。邵銘謙又施了一禮:“如此便叨擾了。”上前伸手推開木門,回頭道:“進門後仍然跟著我的腳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