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那些人走遠,成亦揚閃身到我面前,急急道:“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點點頭。他更是著急,嗡嗡嗡的在我身邊轉來轉去:“真的受傷了?在哪裡?”我心裡搖搖頭,剛才他的那股傲氣,是我眼花了吧?我抬起左手給他看,慢悠悠的道:“打耳光打多了,你看,都腫了。疼。”成亦揚籲一口長氣,居然沒有還嘴。
鐵氏兄弟與剩下的四個大汗一起上前,對我們連聲道謝,我想起剛才的窩囊相,先紅了臉。急忙客氣數句,鐵衛俯身拾起掉在地下的匕首,雙手捧了:“二位此番義舉,實在是我圖遠的大恩人,此情萬萬難報十一。這匕首製作精巧,鋒利無比,是在下機緣巧合得到。不過我們都不擅細小兵器,不如送給姑娘做防身之用。不知姑娘和少俠能否留下姓名,以供我們日後遙祝?”
聽著就像上墳。
我連連擺手:“這個嘛,見義勇為是公民美德……啊不不不,是我們分內之事,哪用得著送這麼大的禮?至於我們的名字,不說也罷,哈哈,不說也罷,哈哈。”鐵威也跟著上前:“姑娘若是不受,我們兄弟心裡怎過得去?”幾番推辭,我終於紅著臉收下,鐵氏兄弟這才稍稍安心。你來我往間,卻把真正的英雄晾在後面。
那剩下的四人默默不語,在地上掘了一個大坑,把同伴和那幾個黑衣人的屍體都一起放了進去。我和成亦揚也一起幫忙把土填上,他們都紅著眼睛,七尺之軀挺立在微曙的黎明下,說不出的悲壯。我收起嬉皮笑臉:一天之前還是精力蓬勃的鐵漢子,如今就長睡於此,拋棄了一切榮辱和喜憂。
向來不信鬼神。而此刻,我也不由低低念道:“仁厚黑暗的地母啊,願在你懷裡永安他們的靈魂。”成亦揚不做聲,將我的手緩緩握住,眼睛與手心都是溫暖的。
鐵衛道:“我們得繼續趕路了,誤了時期,亦是不能。姑娘和少俠堅持不肯留名,我們也不勉強。只盼今後有緣,能來一見。圖遠上下,掃榻以侯。今日大恩,永銘五內。”掉完書包,轉身在一口木箱底下一託,穩穩地放在肩上,其餘五人也紛紛背起餘下的木箱。
眼看他們要走,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等等!”上前拉過鐵衛,再向前幾步,偷偷問道:“鐵大哥,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鐵衛道:“姑娘只管問,鐵某知無不言。”
我頹然道:“我的男子裝扮很差嗎?怎麼你們都能瞧出來似的?”鐵衛哈哈一笑:“姑娘面板白皙,身材細小,本就不像男子。加上姑娘聲音嬌柔,不開口則好,一說話,原原本本就是女子之音,當然不像。”我失望之極:“啊,原來除了他,我誰都沒騙過去啊。”說著用眼角瞟一瞟遠處呆瓜似的成亦揚。那位同志也正搭個涼棚,可勁的向這邊張望。真沒勁,原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這玉奴在聲音嗲啊。
鐵衛眨眨眼,突然帶了幾分調皮:“不過那位少俠如此聰明……”說到一半住了口,神神祕祕的一笑,便跟上同伴,大步而去。我撓撓頭,突然就明白了。一步跳過去,抓著成亦揚的衣領道:“說!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看出來我的女的了?”
成亦揚嗷嗷直叫,臉上卻一直皮笑肉不笑的:“其實嘛,這個,本來,差不多……”吞吞吐吐,我就知道是真的。原來鬧了半天,就我一人得意洋洋的自作聰明呢。氣煞我也!“你明知道我是女的還裝傻?口口聲聲陶兄陶兄的,居心何在啊你?是不是想吊膀子?啊?”
真是好東西!我坐在馬車上,把玩那支匕首,愛不釋手。沒想到古代鋼鐵鍛造已經如此發達。那匕首雖短,但劍身薄而輕,有一分透明,上面彎彎曲曲的,刻著古樸的花紋,又像是文字,劍柄是暗紅色的,盤旋地鏤著幾絲金線,小巧精緻,揮動時似乎有流光自劍身發出,十分炫目。我索性唱起來:“啊哈~愛不釋手你的美啊~”成亦揚坐在我對面,忍不住道:“喂,別玩了,你聽見我說話沒?”
“什麼?你剛才說的啥?”成亦揚忍住打破我鼻子的衝動,一字字從牙縫裡蹦出來:“我說,遠昊城這麼快也有了訊息,只怕很難躲過去了,現在怎麼辦?”我怎麼知道?還沒開口,就聽見車伕高聲驚喊,馬車也劇烈的顛簸起來。
成亦揚反應奇速,一把將我攔腰抱起,反手一掌將馬車窗戶處打出一個大洞,矮身竄了出去,一口氣跳出好幾丈,才把我放下。回頭一望,我們的馬車已經四分五裂,旁邊立了六匹清一色的白馬,而僱來的車伕正被其中一人提在手中,面無人色的哇哇大叫。
我喝道:“喂!你怎麼欺負人?這跟他沒關係,你是衝我們來的吧?”身後的的聲響,又是六人騎了白馬,把我們圍在中間。其中一個書生打扮的人,約莫四十來歲,仰天打個哈哈:“玉小姐的脾氣好大,怎麼和在下聽說的不大一樣啊?”
我倆對望一眼,心裡都是一沉:不會是朝廷的追兵吧?這古人辦案效率也忒高了!成亦揚在我耳邊道:“這裡有六人是大內來的,錯不了,你看他們的袖口。”果然身後的六人袖口上都用紅線繡了一個“御”字,真是招搖,慘了!
我偷偷問成亦揚:“喂,我問了你很久的那東西,能不能再使一次?”成亦揚幾乎暈過去:“又不是免死金牌,你以為對誰都行啊?”左右度量,又用低的不能再低的音量說:“這次你千萬不要出手,不要顯露你那半吊子的武功,以免後患,知道了嗎?”經過那次發酒瘋之後,我對他信服了不少,雖然一時不解其意,外加一點不滿,仍是點點頭,把匕首緊緊藏在衣袖中。
那抓著馬伕的是個穿黃衣的魁梧漢子,腰上觸目的掛一把大板斧。手臂一抖,他將馬伕摔到地下,呵呵仰天而笑,震耳欲聾:“兩個娃娃!嘀嘀咕咕什麼呢?還是跟我們乖乖的回去吧!”
成亦揚雙眉一軒:“各位來得倒是不慢!”另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頭兒跟著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還能跑到哪裡去呢?我們今日是萬萬不願動手的,只盼兩位審時度勢,教大家都不要為難了才是。”
成亦揚怒氣勃發,道:“我們若真的要動手,又如何?”先前的書生道:“我們素知公子技藝驚人,可是身邊帶了玉小姐,可就說不準啦。當真無法避免時,也只能把兩位拿了,捆回去啊。”一幅笑面虎的模樣,看得我手癢癢。成亦揚聞言果然猶豫,看我一眼。我緊張:喂喂喂,你老先生不會是想單獨開溜吧?
雙方僵持片刻,路上行人早跑了個精光。那腰懸板斧之人第一個不耐煩,雙腿一夾,**駿馬直奔而來,不知怎麼身子暴長,俯下來就抓向我手臂。成亦揚輕叱一聲,左手將我拉在身後,右手劃半個小圓,切向那漢子的手腕,跟著變掌為指,待這個大板斧變招回撤時,就正好把掌緣撞在他的食指上。
大板斧“啊”的一聲,從馬上直摔下來,坐騎卻不停步的跑遠了。我喜道:“妙極!快抓住他!”心裡樂呵呵的:這下可是有人質了。誰知成亦揚回頭瞪我一眼,罵道:“笨蛋,他們怎麼會受這種威脅?”也是,我立馬變身洩氣皮球。
那書生仰天大笑:“好俊的功夫!成公子這一套‘麒麟掌’當真是出神入化,只怕在場大夥兒一擁而上,也不是你對手。”成亦揚傲然道:“閣下何必太謙?那年閣下七日之內,憑一雙肉掌橫掃洹河一帶二十九水寨時,可從沒留情啊。”這一下我可想起成亦揚以前講過的武林逸事來了:“啊!原來他就是‘摩雲書生’杜白!”嘖嘖嘖,瞧我這記性。
杜白聽我叫出他名號,更是笑得牙不見眼:“玉小姐也知道在下賤名,有辱清聽,還望原諒則個。”我鼻孔朝天,衝他翻翻白眼:“自知賤名,那還得瑟個什麼勁兒?”這句話聲音不小,成亦揚頓時忍不住笑起來,連對方也有數人憋不住,轉頭低笑。杜白人如其名,臉色果真慘白起來,笑容掛在臉上,尷尬不已。身邊另兩人卻是大怒,呼喝道:“小丫頭!如此嘲弄我家大哥!”雙雙從馬背上躍下,手中持了一面鐵牌,舞動著衝上。
這二人想必是摩雲書生的同姓結義弟兄杜紅和杜青了。念頭剛起,成亦揚已經挾著我疾步後退,右手掌風霍霍,拍向左邊鐵牌,那人知道厲害,連忙將鐵牌滴溜溜的旋轉起來,要卸去這一掌之力。
成亦揚又是中途變招,肩膀一縮一伸,還沒等我看清楚,四根手指已搭上右邊鐵牌的邊緣。右首之人吃了一驚,萬料不到他的半招變向,竟隻手分襲二人。成亦揚右臂一震,那人把持不住,一招間鐵牌已經撒手。那人驚吼一聲,急忙後退。
成亦揚微微彎腰,將快落地的鐵牌一抄,拿在自己手中,高高舉起,還以顏色的罵道:“傻大個子!如此呼喝我家姑娘!”與重新攻上的另一面鐵牌硬打硬的撞在一起。
只聽噹的一聲大響,成亦揚如嶽而立,揚手將那黑漆漆的鐵牌遠遠丟開,對方卻騰騰騰,直跌出七八步外,鐵牌亦是哐啷落地。二人穩住身形,*了臉,鐵牌也不要了,一言不發,同時躍上馬背,飛馳而去。杜白在身後連連呼喚喝止,也不理會。
餘下諸人不敢貿然再上,我大力鼓掌,好像每一掌都拍在杜白的臉上,白淨的麵皮變得紅裡泛青。突然他詭異的笑笑,道:“在下這裡有鎮東將軍玉莫常的親筆書信一封,不知玉小姐有沒有興趣一閱呢?”美人老爹?我好奇心起:“寫的什麼?”杜白手一揮,那信紙就向我們平平飛來,甚是迅疾。
成亦揚伸出手指一夾,那信封就軟塌塌的躺在他手心。我顧不得周圍之人喝彩連連,拆開一看,心裡頓時涼了半截。成亦揚關懷道:“寫的什麼?”我不答,眼淚奪眶而出,只得用手捂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