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通過幾次的交往我發現桃子是個十分正直的人。我突然又覺得有可能用孟哥作突破口更容易一些。
今年四月份的一天,我在騰飛橋那邊的菜市場裡偶遇了孟哥。我想也許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他邀請我去他家坐坐,我就同意了。我向他講述了我的故事,他表示非常的同情,還讓我放心,還說你表姐的名字加刻到碑上這事情只有他能辦得到。我就問他如果桃子不同意寫怎麼辦,他說他自有辦法。公墓那麼大,重姓重名的不在少數,要湊齊“謝”、“萌”這兩個字一點都不難,只要用紙描下桃子的字跡再用印紙反拓到碑上就可以了。我非常激動,不知怎麼感謝他才好。可是他突然對我說,他其實很喜歡我,從在飯店偶遇我時就開始喜歡我了。他開始對我動手動腳,並對我說讓我放心以後一定好好待我。我一個農村來的小女孩,也沒有什麼雄心大志,覺得孟哥人還不錯,就答應了他的要求。可是完了事之後他就立刻對我坦白他是有女朋友的,還說答應我刻碑的事找機會一定辦到。我當時就不知怎麼辦好了,沒想到自己的命這麼苦,剛剛下了一個決定就是錯誤的。我不是那種很隨便的人,我也是經過考慮才奉獻出自己的第一次的。他在一旁安慰我,說先不用著急,以後有機會才能談到和女友分手的事。還說會幫我介紹工作,以後有緣份的話就會走到一起的。”
說到這裡,小靜已經是泣不成聲淚流滿面。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可是,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是他騙了我,他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和身體。他把我介紹到夜總會,讓我陪那些客人喝酒、跳舞,說這是在學習社會經驗。而他答應我的事情卻一件沒有辦到。總是說等一等、等一等。她還把常常約我去西山的防空洞,滿足他肉體的慾望。可是那一次,他卻騙了桃子來,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和桃子重歸於好,那樣他就可以擺脫我。可是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桃子根本就和他不是一種人。曾經有次在兒童公園裡我主動示愛被他拒絕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桃子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到後來我什麼都不指望了,一直在半生半死的狀態之中混日子。我只想在他幫我刻完碑之後再殺了他。是他毀了我的人,毀了我的生活,毀了我一切。”
屋裡再沒有別的聲音。我在想就算真的有老天存在聽到這段哭訴也會掉下淚來。沒想到孟哥為了自己的歡愉給別人帶來那麼大的傷害。看來我的做人原則太正確不過了――玩弄什麼都可以,千萬別碰感情。熊熊、謝萌萌、張淑清、小靜都是為情犧牲的女人。這些可憐的女人。
小靜哭了半天,自己擦了擦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表姐的名字終於刻在碑上了。我的心願也完成了。本來今天是我報仇雪恨的日子。可是剛才看了張達的下場我突然明白父親無論如何我們也不應去觸犯法律,凡事可能都有更好的解決方法。該錯的事都已經錯了,現在的我只是夜總會里的一個小姐而已,你們怎麼看我也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事情講出來,我相信這個世界總有公理存在。”
小靜如釋重負,面部表情也晴朗了起來:“現在好了,話講完了。一切都煙消雲散了。我現在一身輕鬆,從來沒覺得這樣輕鬆過。”
(一百九十)屋子裡靜的可怕,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了,雲霧包裹了月亮和星辰。黑暗象一隻大手籠罩著整個公墓。管理處的這間小屋裡,棋局正要收場。
我終於懂得了,原來孟哥早就知道謝萌萌的事情。也許那張謝萌萌影印件上的相片就是他故意給我看的。至於相片上為什麼會是小靜,兩種假設都是成立的:要麼小靜和她表姐長的很像,要麼是孟哥移花接木放上去的。
孟哥像洩了氣的皮球,不敢和每一個人的目光相對視。
“小孟,她說的這些事情是真的嗎?”主任臉色鐵青,把菸頭扔到菸灰缸裡,狠狠的的捻了幾下。
可能是受了張達的影響,孟哥覺得辨解起來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反正自己和張達的情況不一樣,又沒有犯什麼罪,就回答說:“差不多吧。”
主任拍案而起:“小孟,你太不象話了。沒看出來你怎麼是這樣一個人。你把咱們公墓工作人員的臉都丟盡了。還隨意往人家的碑上加刻名字,這是什麼行為你知道嗎?如果客戶找上門來,這責任誰承擔得起?你說。”
孟哥無言。主任的神情更加激動:“我今天當著孫所長和陳隊長兩位領導的面,處理一下你這個不仁不義之徒。各位聽好,小孟生活作風不檢點,私自刻碑,情節惡劣,情影極壞。為保持公墓的工作環境、嚴肅立紀律,現在我宣佈。對小孟予以開除。”
“啊!”又是一個沒想到。主任這次是真發威了,他竟在沒和孫所長商量的情況下就開除孟哥。雖然孟哥所作所為是不值得同情,但這樣做未免有點不合手續。
孟哥冷笑了一聲:“老隋,你別在那裡狐假虎威了。你那半斤八兩我還不清楚。想把我趕走就沒人知道你的那點醜事了吧?你打錯算盤了,我非要說,讓大家也知道知道你是個什麼人。”
“這個。”主任一下子就矮了三截,剛才的氣焰全都不在了。
“大家知道嗎。這個人前顯貴的主任可是真有一套。連自己辦公室裡的會計都弄到**去了。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徐會計死後他還和我一起商量怎麼樣陷害張達。呵呵,現在看來我們倒是做了件好事,找對人了,還算幫助玫府為民除害了。還有,張達剛開始偷碑的時候別說你不知道啊,你怎麼不去處理。借你個膽子。等人家瘋了你才敢出來說句話。滿口道德仁義,你幹了什麼好事。所以呀,咱們兩個是‘癩蛤蟆看蟾蜍’,誰也別說誰。”
(一百九十一)主任平時說話語速就不快。這時更是結結巴巴,想出言制止卻一句都插不上嘴。
孟哥接著講下去:“老實說,我外面的門市房早就租好了。不用你說我也不想幹了。這裡哪他媽是人呆的日子。天天得受你們這些官爺的氣,你們有烏紗帽的就怎麼都行,我們打工的就是後孃養的,所裡分個東西連個毛也沒我們的。大爺我要走就堂堂正正地走。吃你們的皇糧去吧。”
孫所長快被氣個半死。板著臉問隋主任:“老隋,小孟說的這些事情屬實嗎?”
主任也沒主意。“這,這……”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孫所長嘆息了一聲。“沒想到,沒想到。好好的一個公墓本來是‘入土為安、超生極樂’的地方,卻被你們鬧個烏煙瘴氣。”
然後又點著孟哥和主任的鼻子尖:“一個個的,我怎麼說你們好。今天我先不多說什麼了,你們等著所裡的處理吧。”
陳隊長笑了:“各位,今天都怪我,鬧得大家都不愉快。有什麼事,咱們改日再說。一會兒大家好好在一起吃個飯。咱們也過個鬼節不是。”
石會計趕快用他地道的南方話打圓場,在坐的有一半以上沒聽懂。小王又翻譯了一下。大意也是“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留到以後再說,先一起吃個團圓飯。”
關老師和老王頭應該是耳朵不太靈光,好象對這屋子裡的多場戰役充耳不聞。老王頭還興高采烈地招呼大家到外屋吃飯。我們一干人等移身外屋。好些人心情複雜沒有心思吃飯,無奈外面暮色正濃,還有細細的秋雨落下。出門已經打不到車了。只能等到吃完飯大家一起下山。小靜遲疑了一下,終於也聽從了我的勸告留下來吃飯。
關老師和老王頭兒大展廚藝,酒菜十分豐盛。光是農家的大紅公雞就燉了兩隻。點心水果更是不計其數,擺在桌上琳琅滿目煞是好看。孫所長囑咐關老師從廚房裡拿出了兩瓶五糧液。這酒是過年的時候民政局分給公墓的,只此兩瓶尤為珍貴。平時都一直沒有捨得開,今日貴客盈門,而且也許這頓酒飯過後,大家就要各奔前程。所以這頓飯意義非常。多年之後每每看到《最後的晚餐》那張名畫,我首先憶起的就是那晚的情形。
陳隊長和大家推杯換盞,可是眾人心情欠佳,沒有心思吃喝,不多時就陸續有人用畢離席。小王老石不勝酒力,回辦公室接著下棋。孫先生、老王頭、關老師老哥仨回小屋裡坐上熱炕頭聊他們的話題去了。桌上只剩下喝酒的幾個人,陳隊長、孫所長、主任、孟哥、我和小靜。小靜可能是近來在夜總會練出了酒量,竟也陪著大家連乾幾杯。
孫所長和大家交待,今天晚上有雨,下山路滑。幾個司機又都喝了酒,誰也不要開車了。他通知了所裡的趙司機,晚些時候會開大“依維客”上來接人,並答應把所有人挨個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