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所長,我又到了墓地之上。
其實在公墓的所有工作裡,我最厭煩的就數在墓地裡描碑了。本來用毛筆蘸油漆寫字就拉不開筆,還得用稀料來稀釋。再加上碑都是立好的,上面的字還好描,到了下面的,根本沒辦法象平時一樣的握毛筆。秋天冬天就更慘了,描碑沒法帶手套,山上的風又大,有時描完碑手都快凍僵了。
今天墓地裡的風就不小。剛描完一塊就得把手插到兜裡暖和暖和。四周看去,偌大的公墓中只有零星有兩三家在墓地裡上墳的。相比較前一兩天還算是冷清了些。突然想起了張淑清,很久沒見到這個女人了。不知她現在怎麼樣。為什麼不像往常一樣來看自己的丈夫。是出了什麼變故嗎。不覺地走向鄭辛元的那塊白色石碑。已經很久沒到這碑前站一會兒了,“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他的墓前被清掃的十分乾淨,我知道這是關老師特別關照過的。站到近前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逝者如斯,活著的人就應該感到幸慶了。哪還敢做太多的奢望。抬起頭來注視著碑文,忽覺哪裡不對。仔細觀之,不禁大吃一驚。身上又是一陣濃濃的寒意。
原有的碑文邊竟多了三個字“謝萌萌”。這三個字就寫在張淑清名字的旁邊,不但也是錘鏨雕刻,而且還用油漆上了顏色。竟為驚奇的是,這三個字的字型,沒錯,竟是我的字跡。
環顧四周,我感到一種亙古的無助。公墓的碑刻之中,三人碑不在少數。即“考”為一人,“妣”為兩人或多人,這其實就代表了墓的主人是一夫二妻或一夫多妻。在老一輩人當中,常常出現這種情況,有的是一妻數妾,有的是原配亡故之後的續絃。這種碑在成百上千的碑林當中,就顯不出什麼特別。可是單單這一塊,我太瞭解了。上上下下看過多少次,怎麼也沒有“謝萌萌”的名字呀。更奇怪的是,用的還是我的字型,和我寫過的碑一模一樣,並沒有什麼差別。難道是我夢遊來這裡寫的?不可能,我只會寫碑和描碑,並不會刻。只能解釋為鬼幹得這件事。對,一定是的。小靜也就是謝萌萌不甘自己心愛的男人鄭辛元死後和別人合葬,於是就把自己的名字加在這裡。我後背起了涼風陣陣。突然回頭,後面並沒什麼人。我不敢在這裡久呆了,草草收工離開墓地。
(一百七十六)一九九六年八月十八日,鬼節。
今年清明公墓的盛況又再現了一次。所有人忙忙碌碌,安排來往車輛、接待購墓諮詢、注意防火防盜、維持上墳秩序。每人忙的都不亦樂乎。我已不算是新人,沒有了菜鳥的興奮和緊張,從容地做好自己的每項工作。石會計和小王倒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一看人多就亂了陣腳。虧了有孫所長和主任坐陣指揮,才保持了應有的“革命”鬥志。這次鬼節,除了武警官兵的助陣以外,公安局和警也派了兩輛警車和幾名警察協助維持秩序,就連陳隊長都親自來這裡助陣。這才使上頭下發的“祭奠禁止燒紙”這個死命令得以實現。也許有的讀者會說,不就是鬼節上個墳嗎,有必要這麼大的陣式嗎?找幾個人維持一下不就得了嗎。這可是大錯特錯了。一般這種盛大節日到公墓上祭拜的人成百上千,車輛也有百十多臺,好車公車不計其數。大家想想,九幾年就能花五六千到兩五萬買墓地的人都是什麼人,達官顯貴、黑白兩道,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沒有公安和武警助陣那還了得,我們公墓上的幾個小卒,哪個爺爺也得罪不起呀。
忙活了一天。還好和清明節不同的是過了晌午就沒有多少人了。那些人像大風吹來的一樣,吹來又吹走,風過之後只留下漫山遍野的瓜果梨桃。不用說,這些東西收羅完以後,公墓的所有人又可美餐幾日了。武警官兵和警察也陸續撤離。陳隊被孫所長他們盛情留在了這裡一起吃晚飯。
雖然外面還是熱鬧非凡,公墓上的人還在用麻袋裝墓地上擺放的食物。我的內心裡卻平靜如常。人再多和我又有什麼干係呢。“在人海之中最沉默,笑容也寂寞。”思索間,又看見了墓地上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老王頭眥著一嘴的黃牙衝我傻樂。不用問,看他手裡拿的大布袋就知道他今天干什麼來的了。他早料到今天會有不少的戰利品,忍不住上山來分一小杯羹。
“王師傅,您也來了。最近身體好吧。”我象徵性地打了聲招呼。
“呵呵,當然當然。身子骨壯得很。力大如牛呢。”把他的話匣子開啟就好象給洪水開了閘――沒完沒了。
我正想閃人,考慮著怎樣躲開老王頭,突然聽他把下句話收回了口中。這可不像他的風格,我看他正呆呆地看著空地那一側,好像很吃驚的樣子。
是什麼人能讓他出現這副表情,我也很好奇,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心中也是一驚。
從空地那頭走過來的兩個人,後面那個我不認識,四十五六歲,瘦高個兒,長的沒什麼特別之處,生意人打扮。再看走在前面這位,身高體壯,漆漆的臉膛,濃眉圓眼,但眼裡早已失去了神采。不是別人,正是公墓上的煞星張達。
(一百七十七)他怎麼也來了。今天難不成是武林大會。
一提精神病人我就頭皮發麻,趕快把頭扭過來裝做沒看見。還好他可能也沒看見我,我也不太確認他是否還認得我們,反正他們兩人沒有拐彎,徑直進了管理處的門。
我幫著老王頭兒把他撿的那一袋子好吃的抬到他的腳踏車上,象徵性地和他客套一下:“王師傅,既然來了就進去坐坐吧。”沒想到他還是老毛病不改粘粘乎乎。“那好那好,正好我好久也沒見到關老師了,過去和他聊一會兒。”
我和老王頭一前一後進了管理處的門,原本窄小的屋子裡人滿為患。關老師和孟哥在忙活晚飯。其他人陸續回來,洗菜摘菜好不熱鬧。我向辦公室裡瞧了一眼,好傢伙這一大屋子的人都快坐滿了。
屋裡的一個人笑著和我打招呼,“桃子,好久不見了,過來坐坐。”我一看竟是孫先生。看他面色比上次見紅潤了許多,看來身體已經康復了。急忙過去打招呼:“孫先生,您好。”
他給我找了把椅子,讓我就坐在他的旁邊。
“孫先生,真不好意思。這麼長時間都沒再過去看您。”我臉頰微紅。
“客氣什麼,沒事的。虧得就你還記得我這老頭子。”
我利用和他聊天的間隙環視屋子裡面的眾人,陳隊和主任坐在平時他們辦公的位置上聊天,而孫所長和那個瘦高個兒則坐在沙發上理論著什麼事情,張達一個人在旁邊玩弄著菸灰缸,像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嘈雜的聲音中,我依稀明白了瘦高個和所長談話的內容。原來瘦高個子是張達的表哥。他現在是張達的監護人。本來殯管所對張達的個人情況還是很照顧的,看病的醫藥費給報,工資照領不誤,但他表哥說這些錢根本就不夠用,說除了給張達看病用錢之外,還得僱人照顧他日常起居,而且他母親在敬老院每月也得要錢,所以想向所長申請再加一倍的工資。而所長的意思是這已經對他很照顧了,都是按照上頭規定的最高標準執行的,沒有辦法再做增加了。
張達表哥聽到這裡提高了聲調:“我這次特意領他從七臺河趕到這裡的。就知道你今天準在這裡現場辦公。來之前我也早有打算,你要是不給加工資,就把他還給你們來養。不行就跟到你們家去,他的工資我也不要了給你,你看行不行。”
這幾句話聲音不小,屋裡聊天的其他群落全部停止,向他們這邊行注目禮。張達表哥也不怕大家聽見,繼續提高了嗓門:“你們大家評評這個理。讓我養一個病人,你們單位又不給錢。這日子讓我們怎麼過。”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發呆。因為沒注意聽他們前面的對話,半截子聽到一句總是顯得那樣沒頭沒腦。張達好似完全沒有感覺到屋裡緊張的氣氛,嘴裡不知在叨嘮著什麼,還在玩著那個菸灰缸。
所長也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勸張達表哥不要太激動。誰知這傢伙不說還好,越給他坡下他越來勁,不住地調大調門,不但翻來覆去講這幾句,而且還開始夾雜一些粗話。
門口有人高聲喝了一句:“所長,別理他。張達是裝瘋。”
大家剛才把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張達表哥和所長身上,誰也沒有注意門口還站了個人。而且更沒想到這個人還突然間出口發言,而這發言內容就更是石破天驚。大家都一時愣在了那裡。
(一百七十八)喊話之人聲音清翠,是個女聲。而清翠之中又現沙啞,好像剛剛哭過一樣。
眾人定睛看來人,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我卻“啊”了一聲。
進來的這個女孩正是小靜。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下呼機,現在是下午四點多鐘,外面的天還沒有黑,怎麼一隻鬼竟跑到這裡來了。還讓所有的人都看見她,是她不要命了,還是她想要我們所有人的命。
我全身都在起雞皮疙瘩,上下牙床不自覺地往一起碰。我實在想象不出一會還會發生什麼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所長,你別理他的話。張達真的是裝瘋。”小靜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現在我才有時間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她,她一身衣著華麗,從上到下都珠光寶氣,再也不像我開始認識的那個清純女孩了。唯一讓我熟悉的就是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裡面蓄滿了淚水。
“你是?”所長覺得她有幾分眼熟,主任卻一眼就認出她來。“這不是‘十里居’的那個服務員嗎。”
我心裡又是一驚,原來並不是只有我和孟哥能看見她,其他人一樣可以看得到。
“對,是我,我曾經是那裡的一名服務員。我實在是忍無可忍,看到這樣卑鄙無恥的男人坐在這裡大放厥詞。”
小靜用手點指張達和他表哥。“你們這兩個喪盡天良的傢伙。剛才你們在廁所裡說的什麼,不用我給你們重複了吧。”
張達和他的表哥的神情都有微微的波動,很快二人又恢復了常態。他表哥氣急敗壞地說:“你個賤貨在這裡胡說什麼。出去老子廢了你你信不信。”
“啪”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都在隨著共振不斷地來回快節奏地跳動。原來是陳隊長拍案而起。“還沒有王法了,你住嘴,讓這個小姑娘接著說下去。”
今天陳隊長穿得是便裝,張達的表哥根本沒把這個中年人放在眼裡:“媽的,你是哪根蔥,再廢話,老子連你也……”話剛說一半,剩下一半硬生生地嚥了回去,我注意到張達雖然還在玩著菸灰缸,但底下輕輕踢了表哥一腳。我觀察到了這個細節心裡一震,原來他真的是裝瘋?裝瘋對他能有什麼好處呢?
小靜接著說道:“大家都知道,公墓之上只有一個公共廁所,建在公墓空地的東側。離管理處這邊距離不近。剛才他們在裡面的時候,有一段非常精彩的對話。這位表哥問不知用這個辦法能不能要來錢。張達說放心吧公墓那堆人蠢得很,我裝瘋這麼長時間不也沒人看得出來嗎……,剩下的我不用多說大家應該也能猜到了。可是他們沒想到隔牆有耳。我剛才打車來的時候先去了那裡。”
“你,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誰能相信你的話。大家說是不是,是不是?”張達的表哥一邊喊一邊向四面求援。但屋子裡沒有一個人給他迴應。
主任一直不說話,只是用釘子般的眼神一直瞪著張達。因為張達精神出了問題是他親眼所見的,如果張達真的是裝瘋那確實代表他玩弄了自己,把堂堂的一個主任當猴子來耍。所長冷冷地說道:“張達,是這樣嗎。你自己和大家說說吧。你為什麼要裝瘋。”
張達依舊不理別人的言語,自顧擺弄著那個菸灰缸,只是擺弄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能感覺到他正在做著內心的掙扎。
他的表哥依舊說道:“你們在胡說些什麼,不要刺激到他。他現在的病情還不穩定。”
又有一個聲音傳來,冷得像陰間的判官:“張達,別演戲了。”
(一百七十九)眾人循聲觀看,這次開口的竟是陳隊長。
“本來我不想發言,因為時機還沒有完全成熟,可是你今天既然自投羅網。那我也就不得不當著大家的面揭揭你的老底了。”
眾人瞧得清楚,張達這次面色突然一變。手裡的菸灰缸也停止了轉動。
陳隊長走出辦公位,接著說下去:“其實自打公墓發生了案子之後,就沒有停止對你的懷疑。因為你以前不但劣跡般般,還有過長時間服刑的案底。直到後來才發現徐會計的死確實和你沒有什麼關係。不過後來公墓周圍還是發生一系列的案子,這讓我們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可是遺憾的是,你突然間竟然精神分裂了。讓我們不理解的是,你在雞西有不少的親屬,為什麼單單選擇去七臺河市養病。最大的可能只有一個,你要避開觀察你的眼睛,繼續逍遙地過你的生活。我們聽說你是孝子,就去暗訪了敬老院。那裡的人說你曾經兩次去看望你的母親。而且言行正常談笑風生,根本就不像是有病之人。後來我們派人去七臺河做調查,發現你不但根本沒去醫院看病,還在那邊和你表哥做起了手飾生意。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自己說說吧。”
張達抬起頭看看眾人,表情甚是尷尬,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本想和表哥回單位多要點安家費,結果“終日打雁卻被雁牽了眼”。一時語塞,不知說些什麼好。
“怎麼,不知道說啥了嗎?我來提醒你一下吧。小紅是不是你殺死的。”這句話是小靜說的,一句話出口又是滿堂皆驚。
這個“小紅”就是那個“農村紅”吧。還真是名如其人,不過我雖然對那個女孩沒什麼好感,但她死的不明不白也著實的可憐。我想起來了,那個女孩和小靜應該是關係不錯的,她們甚至還和張達一起來公墓玩過。難道小靜現身就是要管人間的惡事?嗯,人分好壞,鬼可能也是如此。一個好鬼總比一個壞人強上數倍。
我正思索間,發現張達又低下了頭,手還是不停地按著那個菸灰缸,蹭在茶几上,發出“吱呀吱呀”的微響。突然,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張達以最快的速度猛然抬頭,手中的菸灰缸輪圓了脫手而出,直飛向陳隊長的面門。然後彈身而起衝向門口。電光石火之間,幾個人同時“啊”了一聲。特別是站在門口的小靜,沒有堤防張達突然向自己衝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傳進我們的耳朵。第一聲是陳隊長側身躲過的菸灰缸砸在牆上碎成幾段。第二聲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對著房頂開了一槍。屋頂的白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個小眼,有白灰粉塵嗽嗽落下。
張達一個急剎車,然後向木雕泥塑一樣站在那裡。他聽出來那是槍響,不敢再動彈一步。小靜就在張達身前不過一米,嚇得花容失色。我實在於心不忍,站起來把小靜拉到孫先生的旁邊讓她坐下。小靜也嚇得呆了,任由我擺佈。
陳隊長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而且平靜。“張達,回原位子坐好,給大家講講你的光榮歷史。”
張達知道一切都結束了。隱瞞也再沒什麼用處。他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一百八十)事情還得從一年前說起。九五年末那一陣兒,“十里居”成了公墓的御用餐廳,好吃而且不貴,公墓人等大大小小的聚餐基本都在那裡完成。張達也就是那陣子認識了服務員小紅。小紅和小靜的性格不同,雖然年齡不大,但已盡**之能事。小紅是農村孩子的出身,家境一般,書也只讀到初中,但總是幻想著借某個有錢有勢的男人來出位。張達這種情場浪子正合她的胃口,兩個人眉來眼去很快就形成默契。其實小紅作為一個女人來講主要就輸在相貌上,長的就別提多一般了。再加上兩頰上的“農村紅”,不說是土的掉渣起碼也算土的冒泡。張達本是一個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和小紅勾搭只有兩個原因:年輕、胸大。說白了張達泡她也只是為了上床而已。
一次張達邀她到公墓上面來玩。本來張達想好了就在樹松林把她解決也就是了,誰想到她卻領了另外兩個服務員來,這讓張達很不痛快。雖然小靜姿色上比小紅強上不少,但很明顯泡起來難度也大得多。她們從公墓走後有段時間張達沒找過她,沒想到這個妮子看張達那邊沒什麼音信她倒急了,有事沒事的呼他,說什麼我很想你呀你想不想我呀之類打情罵俏,張達終於抽出個時間來和她鬼混在了一起。
這件事過後張達就有點懶得理她了。讓張達想起她的是另一件事。張達有個表哥綽號“賴驢子”,就是現在給他當監護人這個瘦高個兒。兩個人從小玩到大最投脾氣,他在七臺河做首飾生意。有一次在舞廳裡蹦的,“賴驢子”和人發生了口角,被兩個混混兒給拉出來一頓毒打。人家問他服不服,他就是不服。“賴驢子”這綽號不是白叫的,這傢伙脾氣犟得真象驢一樣。後來人家切了他一根小手指留做紀念。他懷恨在心,四處打探,終於發現那兩個傢伙是在雞西混的。於是他找到了張達,說務必把那兩個小子收拾了替自己報仇。
張達出去一瞭解,這兩個混混就是刀疤臉和禿子,近幾年在雞西這邊年輕一代裡混得不錯,以膽大手黑成名。這還真不好辦了,自己的那幫兄弟死的死坐牢的坐牢,有幾個在外面的年事已高。都是文革那會兒的混混,現在想打打殺殺的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怎麼辦呢,只能玩陰的了,“以巧破千金”。他從民間的邪門歪道手裡買了一種藥,據說吃了人能產生幻覺,像做夢一樣真實,看什麼都像妖魔鬼怪。聽說有人吃完那藥看見自己的一隻手變成了毒蛇,自己生生把這隻手砍了下來。有了這藥讓他倆自相慘殺去,也算幫表哥報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