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夜色籠罩了這棟簡歐風格的白色建築。
風很冷,我長久地站在梧桐樹下,孤獨的樹葉輕輕飄落下來,彷彿一隻只枯靡的黃色蝴蝶,悽美飛舞。
心中突然浮現起無數回憶,帶給我陽光般輕暖溫度的季惟軒,始終默默為我付出的霍懌傑。他們的微笑,他們的痛惜,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然而轉瞬之間,微笑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心痛欲裂。
一輛紅色法拉利跑車駛入不遠的車庫,片刻後,車庫中走出一個少年。
白色雙排扣外套,衣領銀色的鈕釦在路燈映照下微微泛出貴族般的光華。
他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在想什麼,眉頭微微蹙起,俊美的容顏如薔薇般優雅驚豔,瞬間照亮整個世界。
我呆呆地望著他,心亂如麻。
“米靜?”
季惟軒看到我,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我咬著嘴脣,不知該說些什麼。我知道我根本沒有資格來找季惟軒,可是如今只有季惟軒才能救霍氏。
“找我嗎?”季惟軒脫下外衣小心翼翼的披在我身上,“這裡風大,有什麼事上樓說吧。”
我木然地跟著季惟軒,來到他家。
臥室裡飄著淡淡的**香氣,我站在視窗,怔怔地望著那盆金黃的雛菊。
單純而倔強的生命,迎著陽光,那麼堅強。
心又開始痛了。
我皺起眉,將疼痛狠狠壓抑在心底。
“找我有什麼事嗎?”
季惟軒輕揚的聲音在花香中靜靜縈繞。
“季節,真的要收購霍氏嗎?”我回身看季惟軒。
季惟軒點點頭:“你來就是為了這個?”
我看著他,無言以對。季惟軒的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臉,輕笑道:“想讓季節放棄收購?”
我仰起臉看他的眼睛,烏黑的瞳,琉璃般晶瑩,但那瑩亮的水波中卻閃著星星點點的失望。
愧疚感幾乎將我的呼吸阻斷。
季惟軒伸出手,輕輕托起我的下巴。
“米靜,”他的聲音輕輕淡淡,彷彿一片落寞的森林,“你是不是喜歡上霍懌傑了。”
這句話沒有疑問的語氣,竟完完全全是在陳述。
我一驚,倒退一步,驚怔地望著季惟軒。
面前的少年依舊絕美,那雙晶瑩剔透的瞳仁如同精心雕琢的水晶,明明是絕世風華,卻又彷彿盈滿了銀白的月光,就要傾瀉下來。
那分明是種寒徹心扉的悲傷。
季惟軒逼近一步,他溫暖的胸膛幾乎貼在我身上。
“為了他,你可以放棄你的自尊,”季惟軒輕柔的鼻息在我呼吸間浮動,“你知道嗎,米靜,這令我很嫉妒。”
我緊緊咬著嘴脣,渾身顫抖。
清冷的**香氤氳在嗅覺裡,像一場來勢洶湧的風,明明滿含馨香,卻寂寞遊離,一如我孤寂的心,被他溫軟的話語抓出片片傷痕。
那個瞬間,我的腦海裡驀然映出霍懌傑跪在我面前的場景。
他凌亂的發,他蒼白的容顏。
恍若一段斷續的時空,在我記憶裡輾轉踐踏。
我欠他的太多了,如果失去這次的機會,今後即使用一輩子懺悔也來不及了。
我一咬牙,抬起眸直視季惟軒:“只要季節能放棄收購,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季惟軒凝視我,半晌,嘴角終於扯出一絲笑。
依舊優雅,卻陌生得讓我心寒。